旋转的石磨,是鲁班发明创造的,有史以来它是人们磨粮食的工具。我从记事起,俺家小院里,就有一盘石磨。石磨是用坚硬的砂石做成的,圆形的两扇,底下的一扇是固定的,上面一扇是转动的,两扇相吻的石面上有槽沟,上扇有磨眼,是放进粮米的洞。磨有木床托着的磨盘盛着,磨粮成糊流进磨盘,磨盘有口,下边放一盆盛糊。推磨,有磨棍,两人推轻便又磨得快,做煎饼买卖的要套牲口拉动,磨糊数量多,费时间长。磨,转动起来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也是人们喜欢听的劳动之歌。
解放前,磨属于富人家,雇人推磨摊煎饼,给雇来干活的吃。我们这里自共产党解放了,成了解放区明亮的天,土地改革穷人分到田地,种庄稼收获了粮米,几乎家家都按了石磨,它的家族蔓延到千家万户。俺家土改后,分到6亩大地,连续几年庄稼丰收,收获的五谷杂粮满了囤,人口又多,推磨的任务就重了,干活的主力是母亲和小妹,得三天两头磨糊摊煎饼,一般是头天晚上磨玉米糊,第二天一大早摊煎饼。明摆着我母亲太累,又要推碾破册子,又要晚上磨糊。我那时年小上学,妹妹更小,沉重的负担都压在了母亲身上。她在月光下,呼噜呼噜推着一盘大水磨,一圈一圈常常推到十一二点,把糊糊舀进盆,放在厨房,再给家人们洗洗衣裳,时常忙到半夜才睡觉。她,解放前我们一块闯关东时,饿出了很重的痨病,夜里躺下很难入睡,我有时醒了听她连声咳嗽,便安慰她:“妈,你喝水,我下床给你倒一碗!”她说:“孩子,睡吧,别管我!”她天天夜里痛苦的不得了,可从来都忍着,鸡叫五更,不管睡着没睡着,就起床点火烧鏊子摊煎饼,我明天醒来,背起书包去上学,看见俺家厨房门口,炊烟袅袅升腾,又听见母亲不住的咳声,我忍不住的流着泪,出门去上学。

就在俺家的石磨声里,我背着母亲摊的煎饼外出上学。每周母亲要亲自推磨磨糊摊六十多个煎饼,上了完小上中学,就这样母亲以瘦弱的身子支撑着,摊煎饼供我上学,直至五六年时间,我中学毕了业,分配到沂山东麓小山村教学。我在学校结了婚,一家人在小山村住了八年,到了1963年被调到县机关工作,因离妻子娘家太远,把她迁回了冶源镇老家尧洼村。母亲年龄大了,身体又有病,推磨摊煎饼的任务就落在妻子身上。全家十几口人,我和妻子有了大小不一的四个儿女,全家推磨摊煎饼重担全压在了她身上,我又工作繁忙很少回家,连搞了二年社教,只在春节回一趟家。到了七十年代末,两个大孩子同在冶源二中上学,除摊煎饼供全家吃外,每周要再摊120煎饼,要跑十几里路给孩子送去。那几年把妻子累得晕头转向,出坡干活昏倒在地里两三次。她就这样奔波了两年,俩孩子在1980年一起考上了大学,,妻子也“农转非”进了城。这荣誉里面主要体现了妻子的奋斗精神,当然也有那盘石磨的贡献。多少年,多少代,那盘石磨的歌,依然响在我的心里。
有人把石磨比作第二粮仓,意思是光有粮食不行,经磨才能变成农家食品,养育人的身体。我觉得石磨是历史发展的见证,尤其是同女人的命运紧紧相连。我曾写过一首诗《石磨》:“呼噜噜,石磨转,转动着旧中国艰难的岁月/没有磨碎农家千年万载的贫穷,却把妇女的青春磨成了粉末/轰隆隆,石磨转,唱出了今日农家新生活的赞歌/飘飘洒洒的似银色浪花,浇甜了妇女们绽笑的心窝。”这首诗的描写,指的是旱磨。磨有两种,一是水磨,是磨糊的,二是旱磨,磨面粉的。当年母亲推磨的情景,记忆犹新,后来也写了一首诗:
石磨大汉立窗前
风风雨雨转百年
母亲裹着的小脚磨平了
踩出深深磨道一圈
多少天朝阳转成晚霞
一次次月牙转成银盘
磨盘上的糊糊白白黄黄
一代代推磨人少年变老年
当今磨糊机器响
石磨走进休闲园

大约在90年代末,我退休以后发现,家家户户的石磨不翼而飞。回老家看父母,也能吃上蜡黄的煎饼,我问:“不推磨了,哪来的煎饼?”母亲回答:“村里按了磨糊机,几角钱就磨两大桶,摊煎饼省劲多了!”从那时,我就访问石磨退休后的下落,先在城南龙韵文化城,发现一扇扇石磨在路畔,成了装饰品,后来儿子开车拉着游沂山,在圣水湖公园,发现了石磨搭得小桥,我从上面走过,水波留下身影,脑海里浮出农家推磨的记忆,游山回城后,我又写了一首诗:
伴着岁月流逝
石磨不见了踪影
梦里寻它千百度
大嫂难忘石磨深深情
游览公园过河桥
圆圆桥墩一层层
思绪牵动石磨转
飞来此地造风景
石磨 石磨
你 多威风
美化祖国山河
悄悄来建奇功
随着时代的发展,人和万物都在变。实际上磨面的工具没有消失,有的变成了机器的飞轮,起的作用是一样的,不过加快了速度,制出的食品花样更多。也有的石磨变成小型了,安装在流动车上,在许多城市乡村现场磨糊,制作香油和麻汁。也有的村庄,把磨集中到村头公园,让它成为一幕幕小景,供人欣赏,增添新生活之情趣。
本文地址:石磨生活进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