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我有一头乌黑的头发,引不少人羡妒。过了不惑之年,三千烦恼丝中时不时窜出雪白晶亮的发丝,揽镜自照,如眼中钉、肉中刺。于是看准方位狠狠一拔,不数日,又冒了出来。你拔得快,它冒得更快,最后跑不过它,只好任其荒芜。直至某日,有好心的学生让座给我,方知青春已在不知不觉中流走。
女儿看不惯我的白发,无声无息地买了一瓶染发剂摆在桌上。社区理发师,也一再建议我染发以恢复青春。妻却最看不惯染发后再长出的白发,那赫然出现在头顶发根,恰似诈骗集团露出狐狸尾巴。
煎熬了两年,为了老同事娶儿媳的喜宴,终于“下海”。喜宴当天退休同事欢聚畅饮,几位相熟的同事见着我时,只觉得我比退休前更年轻了。一时之间看不出所以然,直至我说出头皮上的秘密,大伙才恍然大悟。我也才了悟黑发帮我占了不少便宜。
从此见猎心喜,外出第一件大事就是染发。一次参加联谊会,一位新认识的老师硬说我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老妻说这些外交辞令当不得真,可我明知是假话,无奈仍是心花怒放,人性的弱点,再次得到印证。
母亲一位爱运动的朋友,皱纹满脸、眼尾下垂,却无时无刻不顶着一头乌黑油亮的鸟窝头,恰似老妪穿着流行服饰学模特,极不搭调。想来再过三年五载,我也要知所进退,还本来发色,以示坦荡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