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老年万事悠

日前，偶读得我国学术泰斗季羡林先生儿子季承的一篇长文《父亲和我都渴望亲情》(见2009，1，15《文摘报》第8版)，我注意到内文有这么一个细节：季老以前的座右铭是陶渊明的一句诗：“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这是季老一以贯之豁达的人生态度，但在2002年长住医院后座右铭改成“为善最乐，能忍自安。”从报上知道，季老与他的儿子季承，以前因为有一件小事使他不快而不认他，形同陌路，一隔就是13年，如今冰雪消融，季承时常到医院探望，俩子爷促膝交谈，恩怨巳成过去，父子俩都渴望亲情，读者也为季老“迟到的天伦”而松一口气。

人到老年万事悠，此乃应有之义，但生活是多变的，或者说有变数。人在年轻时对某些问题的看法，往往会带有点偏执，如只从自身利益出发，或较少从别人处境设身处地想一想等等，有的如造成父子间隔阂，但，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也不会一成不变，或者说看法更臻成熟，如父子间相处之道也会有所改变。就座右铭来说，很可能由过去偏重于个性表达到更平和、中庸、淡泊，毕竟年迈，人生经历也太多，一切都可放得下，没有必要定于一尊、太讲原则，所谓“万事悠”就包括家庭关系、亲朋关系。你一“悠”则洞门大开，什么矛盾可化解于谈笑之中。

人到老年万事悠，也因为到了这个年龄段，不是争高下、争利益的时候。如果说“人到中年万事忧”的话，有太多的事需你去解决，那么到了老年，一般来说该是颐养天年，人生该经历过的都经历了，甜酸苦辣也尝过，巳不再需要拼搏、奋斗，那你又何必自寻烦恼。当然不是说什么问题也没有了，而是说更能现实地看待所发生的一切，大可以笃悠悠的姿态处置，再说你还有小辈，能不操心的就尽量不操心，以“悠然见南山”的人生态度作为一种处世方式，又何乐不为呢。

人到老年万事悠，也是不应该给自已加压力的一种表述。我看到某些老年人，退休后比工作时还紧张，给自已不断地加压“发挥余热”。以写稿而言，有的老人规定像年轻那样每天要写多少多少，诚然，老有所为的主意可取，但也要适可而止。记得我年轻时就强行规定每天要写稿，而现在则不同，名利观念早巳放下，只是一种抒发、消遣，或者至少说是一种积极“脑力体操”，延迟脑子老化，用不着像年轻时那样“搏命”，故，常在悠闲状态下写，不自加压力。在“悠”的状态下写反而更冷静，心态也不同了，该“悠”的时候就该悠。由此推及，对其他事一般也应尽量“悠”，心态轻松也是一种悠闲方式，还可能延年益寿。从这个意义上说，我理解季老改座右铭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