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养在小院,成长在小院,童年是穷苦人家的孩子,祖祖辈辈的人都不识字。我是我们家冒出来的第一棵文化幼芽。中学毕业后,1958年在沂山东麓小山村教学,读书受到启发,诞生了文学创作美梦。当时由学生轮流管饭,所处的生活环境,是一家一户的农家小院,学校也是一个大一点的小院。我的写作,是从写诗和民歌开始,取材是小院的事物为中心内容,逐步向小院外的山水田园扩展。所有作品,是从农家生活生发出来的。就像一朵莲花,从连心逐步扩向莲瓣,形成自己的风格和情调。我一生写出小院诗万首之多,乡情散文几千篇,有人觉得是个“迷”,怎么能写这么多,并没有很多重复。追根求源是我长期生活在小院,深入挖掘体验农家生活,紧跟时代的发展,进行写作,把一辈子的天才智慧化作新鲜的诗文,而形成了一种自己的创作现象。

农家小院这个社会细胞,所含的文学创作新意,真够丰富多彩,情真意远,水平再高的作家诗人也写不尽其中的宝藏。何况我这个乡土作者,麻雀脑袋,没有多少才智和本领,只能从表面现象入手,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事物。1958年写了些民歌,顺口溜式的小诗歌。1960年,观察了小院种植的瓜豆菜,写出了《瓜豆菜谣》,经著名诗人苗得雨推荐,发表在《大众日报》(34行诗),这才有了写诗的新开端,摸到了小院中的诗脉,使小院这个诗窝窝不断喷发诗韵流滚,逐步形成了高产作者。
一个农村初出茅笼的作者,写作全靠自己的吃苦和奋斗精神,利用星期天回老家休息写作。我觉得葫芦棚就是最理想的书斋,特别热天上有瓜豆藤叶编织的云彩遮荫,下有石头圆桌铺稿纸挥笔耕耘,喝着大叶子茶,抽着纸卷的烟叶,这就是高尚的写作条件了。我慢慢感受到,这葫芦棚就是小院的活动中心,就是最好的书斋。全家在这里用餐,夏日乘凉,听老人讲故事,让孩子们唱歌跳舞,是小院中的最佳活动场所。到了秋天这棚下,妙趣横生的美景,尤其是月亮升上高空时,蝈蝈在棚顶绿云里唱着小曲,那冬瓜奶奶激动地在棚下摇曳起花轿来,这奇妙的夜晚生活,使我诞生了灵感,写出一首诗《冬瓜奶奶坐花轿》:“冬瓜结得大,漏下竹竿架/像个青皮大碌碡,眼看挂不住了/爸爸编个柳条圈,三根草绳把它吊/秋风吹,瓜棚摇,冬瓜奶奶坐花轿/小弟弟,真调皮,找来一支大毛笔/东抹抹,西描描,画个丰收老人眯眯笑。”这首诗,1961年9月《山东文学》采用了,成为一首水平高的儿歌,对我的诗歌创作激励很大。从此,我在葫芦棚下写作形成了习惯。在这里一坐,三碗茶入肚,诗神就来了。80年代初,农村实行家庭承包制,我在葫芦棚下细细观察小院,农家大嫂可真扬眉吐气了,满院瓜豆菜生长茂盛,院墙上爬满了扁豆藤,结的扁豆一嘟噜一嘟噜的,看了后我写过多篇扁豆诗。屋面上卧着熟了的弯吊瓜,突然来了灵感写出一首《吊瓜》:“一只黄狗,被绿绳儿牵着/横卧屋面,睡得十分香甜。”诗很短,《绿风》诗刊却很快用了出来,都说这是一首好诗。
我觉得小院确实是诗的喷泉,经常地观察体验于它,就有数不尽的创新小诗喷吐出来。农村改革开始,我产生了新的感受,就在葫芦棚底下,一气写出组诗《醒了的山村》,发到《星星》诗刊,很快用了出来,并获得了山东省1981年文学创作奖,《春天的花轿》一首,获全国田园诗大赛奖。这组诗成了我写农家小院诗的代表作,有着闪闪的亮点。小院就像一个喷泉,喷发到小院外的天下,让我写出了很多有新意的山水小诗,尤其是小院农家人的活动,更有多彩的诗丝牵动我的灵感,写出了很多老农的形象,农家各种类型的人物,也写出了很多大自然风光的优美小诗,还有许多好的人文景观,使我出版的诗集达到了丰富多彩。

我写散文,是从60年代初开始的。起初先写了些乡情风光散文。老龙湾在历史上是冯家园林,自己又崇拜明散曲大家冯惟敏,故而经常去老龙湾观光,便写出了《老龙湾》散文,发在《昌巍大众》报上。1961年12月又写出散文《沂山游记》,62年又写出两篇 ,一篇《故乡的瓦罐盆》,一篇写冶源水库的《山里明湖》,都被《昌潍大众》采用。从此,慢慢积累了写散文的经验,逐步开始写小院散文。
我迷上写小院散文是80年代初,原因是有着乡情浓郁的写作题材,以小诗不能全面表达出来,于是就以诗意的散文来写。最早写的乡情散文,基本全是小院的事物和人的事,光以小院为题的就有二三十篇,如《故家小院》《花木小院》《丝瓜小院》《青石小院》《小院馍房》《小院黄昏》《小院秋雨》《小院红杏》《城市里的瓜豆小院》《雪漫小院》《二叔的葫芦院》《小院听虫》等。这些小院散文,绝大部分发表在天津《散文》月刊、《山东文学》杂志、《青岛文学》杂志、大众日报上,几乎都是主编、名编辑过目,推荐发表出来的。散文发表的30多篇、人民日报发表的20多篇,几乎全是石英先生过目推荐的。写小院的一篇精美散文《故乡那个扁豆小院》,是河北省作协主席尧山壁先生推荐的,另外还推荐了一篇《金色的端阳》,发表在《河北文学》上。有了这些著名报刊发稿的基础,散文的质量提高了,在文坛有了名声和影响,于是乎我对农家小院的认识加深了,觉得写农村题材的作品,就要深入研究和体验小院的农家生活。小小的农家小院,对作家诗人来说,是浩淼的生活海洋,它伴着时代的发展而产生新的变化,特别是党的新政策不断地发布和落实,也就不断地发生新的变化,反映时代生活的新亮点,也就有着写不完的诗文。有了写乡情的纯文学的底子,我进一步发挥写了大量的生活散文、纪实散文,又开辟了一个写散文的广阔天地。在一百多家报刊发表了几千篇生活散文。农民日报发表的《柿子煎饼》《沂蒙煎饼香》,中国食品报发表的《椿芽飘香》《跃虹鳟》《板栗趣事》《小镇食品街》等,不少于百篇。天津《长寿》杂志,发表了一连串的健康方面的散文,如《父亲的养生之道》《向大自然要健康》《我劝老伴讲卫生》等,也有百多篇。省《老干部之家》杂志,关于写老人的散文,也发过很多。《请老人坐上座》《老伴的三轮车情结》《为儿女开大众饭店》《老伴的唠叨曲》等,这些文章在老人中很有影响。久居农家的老人很多有养花的爱好,故而我写过多篇小院花卉的文章,如《兰花夫妻》《金色的白菜花》《南山采菊》《菊花香》等篇,《中国花卉报》《花木盆景》杂志,广东《花卉》杂志,都是我发表花卉文章的园地。作为一个乡土作者,长期生活在农家小院,也就有着写不尽的小院散文,我已出版个人诗文集35本,其中散文占了25本,这就说明我有着写散文的激情。

我从事文学创作,正规开始是1958年,那年23岁,其实20岁初中毕业,就有了创作欲望,初步的行动,曾经写过两首不成熟的小诗《飘》与《恋》,在县文化馆出版的油印小报上登过,可惜自己没有保存。一个作者的一生写作之难,我深知其中之苦。在生活上与其他人大不一样,在外工作干得再好,也有人说不务正业,在家里由于农活干的少,都说自己是个“懒汉”,孝敬老人服务不及时,没长时间说安慰话,老人不够满意;对老婆孩子,由于创作占了时间,做家务少,晚上点灯熬油,不按时间睡觉,惹得他们心里不满。呵,这创作常常受了辛苦乐不出人来。在社会上很多人不理解。甚至年轻时,搞对象都受影响,说什么“这个青年是个托拉皮条,跟了他保证过不好日子。”这创作的难言之苦,我都体验过了。拿我来说,一个庄户孩子,没有多少天才智慧,全靠个人勤奋耕耘,比有才人付出心血格外多。我的身体曾多年神经衰弱,长期肠胃消化不良。一直担心,体质不佳,影响少活年纪,于是对健康引起了高度重视,在日常创作与养生密切结合,颐养了几十年之多,身体健壮起来,今年已到90岁高龄,仍显得青春不老,继续写作为故乡做贡献。
历经76年的创作岁月,天天笔耕不辍,发挥自己的智慧才能,付出大量的心血,把吃奶的劲也用上了。能够写出在全国有影响的作品,流传百世的文章,也是望尘莫及,可说千千万万创作者中,只有少数人能达到高度。别看我在文学创作中,写出了数量很大的作品,出版了数量很多的书籍,但在攀登文学高峰这件事上,我实实在在感到不行,一辈子在全国未写出影响大的作品。要说不能全盘否定自己,在文坛发出“一点光”的作品,也就是写农家小院的几首诗和几篇短小的散文,还有上阅读课本的《糖葫芦》《故乡蝉歌》,不过对我来说一辈子的艰苦,只获得这么一点星光,也就心满意足了。好比说上天摘星揽月的事,一个人的能力谁也难办到。像我这样的作者,写出小院的一点乡情味,也就可说成就辉煌了。
在我耄耋之年,动用这么长的篇幅,撰写创作之难,意在让诗文之友们深刻认识这件事,从而费心劳力,不惜代价,百倍努力,写出高档次的有影响的作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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