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在古老的蚕乡,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前,临朐是全国闻名的蚕乡,有“临朐县桑一半”的称号。由于我对蚕乡生活熟悉,1958年开始文学创作,就经常写蚕乡的诗文。1962年5月19日,就在《昌潍大众》报上,登过《采桑女》(两首),1978年写的散文《蚕姑》,天津《散文》月刊和《人民日报》登载。1980年组诗《蚕乡曲》被《山东文学》采用,《蚕乡春雨》组诗由《山东画报》采用。1988年4月2日,《大众日报》登了散文《蚕乡春意浓》,《青岛文学》登过散文《蚕乡春情》,有一年《儿童节》《人民日报》登了《小蚕姑》散文。2006年10月我出版的《冯恩昌田园诗选》,开辟了《蚕乡新曲》专栏,选入11首养蚕诗。我写蚕乡的作品数量很多,对故乡的养蚕业记录比较详细,也是做出了一份贡献吧。

养蚕最多,规模最大,是养春蚕的季节。阳春三月,养蚕人家沐浴在春光里,男女老少繁忙起来。清刷蚕房,下河洗蚕匾,打箔棚布蚕匾,暖室育蚕蚁,采桑喂幼蚕。真正的养蚕季节到了,蚕是洁美之物,最怕毒浸虫咬。蚕姑们行动起来,都要洁身,穿上干净服装。春晨,早早起床迎着朝阳,挽着柳条筐儿,三三两两,从蚕场出发的排成出发队伍,出村庄,沿小路,奔山坡,进桑园采桑了。一棵棵桑树的枝端,原来乳头似的芽包,此时吐出了黄嫩的叶儿,蚕姑们登上树桠,把柔柔桑枝儿勾向怀前,摇动细指,鸡啄食般采起桑叶来。这桑园既是她们的劳动场地,又是承欢的乐园,一个个唱起清脆嘹亮的沂蒙小调,也有在两棵树相近的树上,互相说说笑笑,桑园大有音乐庁、歌舞厅的感觉。火红 的太阳慢慢升起来,呈现出“万绿丛中点点红”的情景。一幅春天的画卷,挂在山坡上跃动着新农村的新景象。
春蚕见三四眠的时节,蚕姑喂蚕的活落紧张起来。蚕儿逐渐长大,吞食量多了。她们不再上山采桑了,换成了棒劳力,专人去砍桑,运到蚕房院里,由蚕姑急匆匆采摘。因为桑叶大,用量多,采的时间更长,个个蚕姑十指都染绿了。这采桑的过程,蚕姑采摘的美姿,令人生情产生灵感,写出了一首诗:

十根绿指
摇在桑树的枝柯
白着半截
绿着半截
弹奏着一曲曲
沾露水的采桑歌
蚕姑如仙女云中来
绿指尖尖荡碧波
桑园梦醒飞笑语
红霞飘来舞绫罗
山醉乎 水醉乎
养蚕时节农家乐
蚕姑的风格
农家养蚕,妇女们是主力军,在整个养育的进程中,蚕姑们吃苦受累不得闲,在蚕儿大量食桑的时光里,她们住在蚕房,伴着一盏油灯,后来用上了电灯,通宵跑来跑去喂养。抛桑叶喂蚕、裁蚕,消毒讲卫生,招了蚂蚁要烧开水喷洒,常常连续几个夜晚,不能合眼,累得昏头晕脑,也要坚持喂养。这情景,我亲自细细观察过,故而写诗赞颂:

一道道柳廊
一幢幢蚕房
蚕儿觅食在绿云里
伴着春雨欢唱
沙沙沙 象流水弹琴
哗哗哗 似战鼓激扬
蚕房生机勃勃
蚕房洁净明亮
温床上蚕儿孕育银丝
沐浴着灿灿阳光
祖国丝绸之路的航舶啊
就从蚕房门前出航
是谁把彩霞迎进窗口
是谁的脚步将春夜激荡
呵 青春的笑脸一张张
灵巧的手儿一双双
是日夜劳动的蚕姑
用心血将蚕儿抚养
一道道柳廊
一幢幢蚕房
在新的征途中
多像一节节绿色的车厢
蚕乡人民驾着时代的列车
前进在沂山弥水身旁

蚕姑是人世间最勤劳的人,也是对祖国贡献最大的人。是蚕姑开辟了世界上的丝绸之路,是蚕姑把血汗凝成银丝织出人间彩霞,辉煌着祖国疆域。是蚕姑使全国人民穿上最漂亮的衣衫。我这个爱写农村生活的作者,把蚕乡生活作为最珍贵的生活来源,写出永恒的歌颂故乡的作品,我亲爱的奶奶、母亲、姐妹,都曾经做过优秀的蚕姑,我为此而感到骄傲、幸福!
麦子黄稍蚕老了,人们都在院子里,扎起蚕蔟,让停食的肥胖的蚕儿上簇,在麦秸做的蜈蚣草上,抽丝做银茧。它们日夜抽丝几天,筑起银色的房子,把自己困在里面,等待去工厂剿丝织绸。茧儿丰收之后,拉簇把茧儿堆成山岭,蚕姑们绕着摘茧了。摘去草棒儿,装进袋子或筐篓,过去套上车马,如今开着汽车,去收茧站出售换钱。养蚕的兴盛时期,国家有奖励政策,收入很显赫,养一季子蚕,一个家庭一年的花销就解决了。卖茧人归来,钞票鼓起腰包,一家人都欢天喜地,不少人家做酒席祝贺。这气氛,这情景,我写过一首诗,发表在1981年11月30日《人民日报》上:
炊烟袅袅绕门扉
卖茧老汉身披彩云归
老伴出迎两手沾白面
媳妇凝望窗口探红梅
哥儿姐儿聚拢来
呼啦啦揭开筐篓亮宝贝
红褂蓝裤翠围巾
花花绿绿连衣裙
篓里又蹦出一头小猪崽
老汉自己抱怀内
“我爱这胖乎乎的黑财神
喜兆丰年岁月美”
弯月挂上槐树巅
农家院落荡清辉
瓜棚底下按石桌
全家围坐喝几杯
夜风隔墙送酒香
方知蚕乡家家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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