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松豁达奋发 ● 探秘高龄随笔

在日益升高的“银色浪潮”里， “人间白发最公平，贵人头上不曾饶”。无论是社会精英，还是草根阶层，由“少”至“老”的生理过程，是机会均等的。但，在人们自然寿命不断延长的大背景下，却也出现了一批鹤发童颜的“人瑞”，如今已是“九十古来稀，八十不稀奇，七十小弟弟”。据报道，目前全球老龄人口总数已达6.29亿人，60岁以上的老人每年以3.36%的速度增加。2000年我国60岁以上的老年人口已达1.3亿人，占总人口的11%，2020年将占17.2%，2050年将占31%。不断打破纪录的高龄现象，引起人们浓厚的研究兴趣：这些满脸沧桑、却又青春常在的老寿星，他们在人生智慧、文化底蕴和养生之道上，传达给我们一些什么信息呢?

人，怎样活着才能长寿?坊间流行一种说法叫“没心没肺，吃饱就睡”。窃以为，对这一朴素的幽默，倒也不必苛求。世上事，话粗理不粗。这一说法中推崇的平和心态，确实有利于心宽体胖。但，倘若剑走偏锋，把它发挥到极端，奉“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为真谛，那就未必有利于身心健康了。事实是，许多长寿老人给我们的启发是“放松”、“豁达”与“奋发”的辩证统一。以离退休干部而言，无论你过去如何名声赫赫、举足轻重，退下来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了。往日那种“不是主席台、便是前三排”，动不动请你做“重要讲话”的那些排场，原本就是不必要的“奢侈品”，如今更要彻底解套。作家林希有一篇文章，题目就叫“享受门可罗雀”，对于个人处境的尊卑、上下、大小、得失，一概泰然处之，欣然享受“门前冷落车马稀”的乐趣，这种自我放松的豁达心态不是大大有利于健康吗?但，对于种种世俗羁绊的解脱，不等于把奋斗多年的人生理想淡漠和中断。

在语言、文学、美学、艺术、宗教等多领域广泛涉猎、独辟蹊径的季羡林老先生，最近郑重声明要辞去世人给予的“国学大师”、“学界泰斗”、“国宝”三顶桂冠。他说： “我连国学小师都不够，遑论大师?请还我一个自由身!”但，也就是这位95岁高龄、视名利如浮云的老人，迄今依然奋发有为、笔耕不辍，新近又出版了写于病房的《病榻杂记》。 “繁华落尽见真淳，于无声处闻新声”者，不仅是季老。我国社会学家费孝通在90高龄时第9次上兰州，他风趣地比喻自己为国家的西部大开发尽力，是为了实现自己学术上的“三级跳”，他一向把20世纪中国社会所有的深刻变化，概括为“乡土社会、工业化社会、信息时代”三个阶段。早在80年代他就先后到甘肃、青海和东南沿海地区做过大量调研，并向中央提出应“从全国一盘棋和实现共同富裕的观点”来重视“事关大局的东西差距”问题。他到西北黄土高原和西南岩溶地区去考察、调研、讲学和出谋划策，每到一处都是尽可能下到最底层，走访居民家庭，仅1999年就有186天、2000年有百余天在下边跑，对经济开发和人文资源望、闻、问、切记笔记。他说： “既是为了国富民安又是为了自己挚爱的学术研究，这使自己的心情特别好，比吃什么补药都强。”他从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职位退下来，依然是每天黎明即起，散步做操，像他这样把“心态放松”和“老骥伏枥”融为一体的人士，多矣!最近在纪念“话剧百年”时，93岁的欧阳山尊在台上侃侃而谈，说为了参观奥运、和老伴喜庆金婚、为话剧贡献余年，他要活到95岁。全国文联原主席周巍峙近日汇集他70余年作品的文集，名字就叫《年访九十周巍峙文集》。

九旬老人、天津老乡、出生于咸水沽的著名学者、古典文学研究家周汝昌，把平生精力倾注于中华文化与诗文书画理论的探讨，曾评注校订过唐诗宋词、四大名著，从1953年发表《红楼梦新证》至今，先后发表《周汝昌梦解红楼》、《石头会真记》等40余部红学专著。他好说、好笑、好玩、好乐，笙、管、笛、箫，吹、拉、弹、唱无不擅长。他心里更有一个永不褪色的梦。他和记者谈到，英国帝国理工大学一位教授和温总理说，中国人必须有自己的特色、特点，外国人才瞧得起你。他就要弘扬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特色、光辉和伟大。这鼓舞周汝昌满头白发依然追求不懈。笔者从上世纪80年代几次访问过支教老英雄白方礼，他深知自己几十年来不识字的痛苦，他把15年里蹬三轮儿几乎绕地球15圈儿、辛辛苦苦所赚的30万元统统捐给贫困学子。人们不解，问他，您多年吃口凉馍、喝口凉水，在风吹雨打里蹬三轮儿赚钱助学，图的是什么呢?他憨然一笑： “这样儿，我心里舒坦!”6年前，笔者和当时94岁的政协委员郑汝铨一同参加电脑培训班学习，当时这位老太太由保姆用轮椅推着，风雨无阻，勤学好问，那旺盛的钻劲儿令全班人吃惊。今年她已101岁，还在政协

提出议案，为加强环保，建议认真回收废旧电池，呼吁综合治理城市“牛皮癣小广告”，用电脑“呼死”非法广告的手机。这位生于光绪33年的老人从事基督教女青年会工作已60多年，一生经历阴晴圆缺，始终乐观豁达，经常开怀大笑。她说：我的长寿之道，就是“做众人以为美的事”。正是这一魅力十足的生活目标，鼓舞着她不断攀登事业和年龄的双高峰!

不计名利、心态豁达，又富有使命感， “不用扬鞭自奋蹄”。这一现象，凸显出一些发人深思的长寿规律：

第一、“生活有目标，长寿几率高”。日本东北大学的医学家经过长期研究，首次得出这样一个结论：生活中没有明确目标、不愿紧张劳动的人，他们的死亡率要比“积极分子”高出50%。莫斯科健康专家说： “健康体现在生理、心理和社会各个层面。任何一个环节有所损失，健康都会受损。生活没有目标的人，容易患心脑血管疾病，这主要是由于心情抑郁而发生的。”许多老人的生活经历证明“伟大的毅力产生于伟大的目标”。具有崇高生活目标的人，能够最大限度地调动自己内在的积极因素，战胜前进路上的坎坷，在发挥创造性的同时又获得长寿。医学家把人的年龄分为自然年龄、生理年龄、心理年龄三个层次。革命元老徐特立当年就说过“世有老少年，也有少年老”。有些自然年龄本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年轻人，由于胸无大志，缺乏理想，暮气沉沉，未老先衰;但也有些老年人“壮心未与年俱老，拾遗补缺赤子情”(薄一波)、 “但愿夕阳无限好，何须惆怅近黄昏”(朱自清)、 “白首壮心驯大海，青春浩气走千山”。云南某地野外有一妇女见到自己的孩子被老虎突然咬住，她奋不顾身，竞以平素没有的爆发力击退猛虎，救下孩子。墨西哥一老人患癌症，来日无多。但，当他的儿子和儿媳突遭车祸去世，抚养无依无靠的孙子这一新目标，呼唤起他强烈的责任心，在一把屎一把尿的辛勤劳作中，他的病突然好了。假如是“稀里糊涂过春秋”那种无所事事的“精神矮化”状态，他们的长寿何来?

第二、 “养身在动，养心在静”。活到106岁的宋美龄，在她的书房里，悬挂着一幅陈立夫赠与的条幅，上面写着陈多年悟出的长寿感言： “养身在动，养心在静。”宋美龄在她有数的日记中这样写道： “工作是半个生命，越忙越有精神。反之，一懒生百病。”宋美龄平时不停地看书、作画、读报。她认为“这样可以使我的头脑变得更加灵光。”另方面，宋美龄晚年把从前看得很重的地位、权柄、物质、金钱、荣耀统统视若过眼云烟。与此同时，她致力于抚养军人遗孤，并收留和治疗小儿麻痹症患者几千人，从中获得乐趣。在这一点上，历尽“文革”磨难、享年85岁的“幸福工程”发起者王光美更写下了光辉的篇章。她生前十多年来在全国奔走不息，设立了389个项目点，晚年仍经常每天工作8到10个小时，包括卖掉母亲留下的家藏古董，共募集3.1亿元，救助贫困母亲及家庭15.4万户，惠及人口69.5万人。她在临终弥留时用充满希冀的目光望着女儿刘亭亭，领会到母亲的深意的女儿，抱起骨瘦如柴的母亲，望着已经不能说话的亲人发誓：“妈妈放心，您的福利工程事业，我来帮您做下去!”此刻，王光美吃力地举起双手给女儿作揖，女儿泪水夺眶而出……斯人已去，生命长存。

第三、归根结底，豁达、，奋发、长寿的真谛，在于追求内心的和谐。托尔斯泰说： “人不是因为美丽才可爱，而是因为可爱才美丽。”一些既具有超脱精神又具有奉献胸怀的银发老人，为人间树立起一座座“磊磊落落，如日月皎然”的丰碑。他们多自励、少苛求;多助人，少伸手;多支持，少挑剔;多谦让，少争执;多宽容，少计较，在人群中弘扬一种“同明相见，同音相闻，同志相从”的风范。他们不仅自己不断突破生命的长度和宽度，而且在构建社会和谐上成为一种富有凝聚力的粘合剂。正如季羡林在95生日时和看望他的温家宝总理所说的： “我们讲和谐，不仅要人与人和谐，人与自然和谐，还要人内心和谐。”温总理说： “《管子·兵法》说‘和合故能谐’。就是说，有了和睦、团结，行动就能协调，进而就能达到步调一致，便无往而不胜。”西谚有云： “老年就像一切化装舞会的结束，你再也不需要任何面具了。”放松，就能豁达;豁达，唤来奋发。这种奋发，不是为了什么“黄金屋、颜如玉”，更不是为了“乌纱帽”，就是为了一种超然物外的快乐。放松、豁达、奋发并非“造神”，而是一种无论精英和大众，人人可及的高境界，是事业和生命进行曲里的第二次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