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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往事

难忘“六 ● 二六”-岁月漫记

文章来源:中老年时报 作者:左英 发布日期:2012-1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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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岁月漫记

那是1969年,天津市医疗卫生系统各医院的医务人员积极落实毛主席“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的重要指示,纷纷报名参加“六·二六”医疗队,到农村去安家落户。我当时只有十三岁,小学尚未毕业。我妈妈那时是天津市第三医院的护士。我记得当年我还代表我们全家去参加第三医院成立“六·二六”医疗队的动员大会,并在会上发了言(发言内容不记得了)。后来医疗队的名单公布了,我妈妈及全家被分配到吉林省哲里木盟扎鲁特旗(现属内蒙古)联合屯地区医院。

我记得当时名单公布后距离出发的时间很近了,爸爸妈妈抓紧时间卖掉家具和自行车(因路途遥远,当时规定不允许带有腿的家具和有轮子的自行车),我爸爸很不情愿地卖掉了他心爱的从德国进口的自行车和我家菲律宾木的大衣柜。用草绳将剩下的箱子捆绑托运,我们全家人到我大舅家住了一夜。

1969年11月19日下午3点10分(这是让人终生难忘的时刻),那天天空阴云密布,就像人们阴郁的心情,我们全家踏上了北上的列车,我记得当时车站上人山人海 ,一声汽笛长鸣,车厢内外哭声一片。火车开动了,载着心情各异的人们。车箱内大人们沉默不语,不知将去的地方会是什么样,而我们这些孩子们则是少年不知愁滋味,怀着好奇的心情憧憬着电影《草原英雄小姐妹》里的大草原景象。

火车一过山海关,就是人们所说的“出关了”,到了塞外,车窗外已是冰天雪地,白雪皑皑。火车先到了锦州停下,大家按领队的安排,住在了一家旅馆。第二天继续乘火车北上,经过一整天,火车夜里到达通辽市,我们当时以为到达目的地了,觉得那个地方还可以。谁知休息了三天后还要继续往北走,乘汽车颠簸了一整天(因当时那里没有柏油路,全是土路,汽车的颠簸可想而知),中间曾经停车休息,当地的蒙古族人为我们准备了浓郁的红茶,我当时又渴又饿,闻到香味扑鼻的红茶水以为是红糖水呢,端起碗来喝了一大口,哇,又苦又涩,那个滋味至今难忘。下午到达扎鲁特旗旗委所在地——鲁北镇,在那里受到了当地群众敲锣打鼓的夹道欢迎,这时大家忘却了一天的疲劳,兴奋了一阵,没想到还要继续往北走,直至夜里11点了,我们才到达最终的目的地——联合屯煤矿,才吃上当地政府为我们准备的地道的东北饭——牛肉烩土豆,尽管牛肉嚼不烂,但我们吃得很香。饭后大家被安排在一座被废弃的砖窑旁的土房子(当时因医院的基建尚未完工),各家两间低矮的小土屋,屋内只有一盘土炕和一个用砖垒砌的炉子,炉火正旺,屋里很暖和。大人们忙着打扫屋子,打开随车的行李安顿一家人休息,而我们这些孩子此时却兴奋起来,在炕上蹦蹦跳跳,以为炕不会像城里的床那样被跳塌陷。那一夜,因连日的路途劳顿,尽管炕很硬,不适应,但大家睡得很踏实,很香甜。“六·二六”的生活从此开始了,它为两代人带来了命运的转折。

扎鲁特旗联合屯地处内蒙古的东北部(当时属吉林省,后又划归内蒙古),远处山峦起伏,一望无际,是个蒙汉杂居、农牧同存的地方。当地有座煤矿,这为我们度过东北的严冬提供了取暖的燃料。

我们这个医疗队共由五个家庭和六名刚从护校毕业的年轻人组成 (连老人加小孩可能是近三十人)。我的父母当年都是四十岁左右,正是年富力强,一腔热情。当地缺医少药现象极为严重,人们思想观念落后,特别是妇女生孩子仍沿用落后的接生方法(用炒热的沙子铺垫在产妇的身下),非常不卫生,导致那里的产后感染和婴儿死亡率很高。我妈妈就承担了妇产科医生的工作,经常背着红十字药箱到当地群众家里为分娩的产妇接生,同时大力宣传新法接生,并积极培养当地年轻的赤脚医生,手把手地教会他们运用新法接生,使用无菌操作,改变当地人的落后观念,大大降低了产妇的产后感染并提高了婴儿的存活率,很受当地群众的欢迎。记得妈妈第一次出诊,产妇家属牵来了一头毛驴,让妈妈骑驴去,这对于在城市长大的妈妈来说,真是个难题,但她二话不说,背起药箱就出发了,完成接生工作回来后,屁股被驴背磨破了,好几天不敢坐椅子。还有一次妈妈到一位产妇家里为她接生,当时出现了难产情况,妈妈在那里整整守护了一夜没有合眼,孩子终于降生了,但由于时间过长,婴儿吸入了羊水,生出来后全身青紫,没有呼吸,我妈妈没有多想立即对婴儿进行抢救,口对口地吸出了婴儿嘴里的羊水,当听到婴儿“哇”的一声哭出来,她才如释重负。“六·二六”的十年中,此类事情对于我妈妈来说太多太多了……

我的爸爸原是天津市中心妇产科医院的行政干部,跟随第三医院的医疗队到联合屯地区医院后就做了会计和后勤总务,由于那里偏远落后,生活很差(是现代人无法想象的差),副食调料基本没有,供销社里只有盐和块状酱油,他学会了赶马车,到很远的牧区买回牛或羊宰杀后分到各家,改善伙食。当地的粮站对天津来的大夫买粮买油给以很大的优惠,这对于我们的基本生活有了很大的保障(那时在天津的市民买粮油还是定量的)。大家还在医院前面的空地开辟出一片菜地,各家也有各自的小菜园,还养了鸡和猪(我家当时养鸡最多时达到了四十多只),那时我家每天的早点是小米粥和每人两个煮鸡蛋,用现在的说法,那完全是绿色的,无污染的。我妈妈还向当地群众学会了做东北黄豆酱,特别好吃。

记得后来一个初秋的下午 (哪年我不记得了),我爸爸骑自行车到三十里外我插队的地方看我,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一只狼尾随着他,在荒无人烟的草原上,他与狼只隔着那辆二八自行车,狼几次扑向他,将自行车的漆皮都咬掉了,就在双方僵持不下对峙时,他弯腰提踩掉的鞋时,那只狼可能看到了对它有威胁的动作,才怏怏离去。回到家后他因惊吓大病了一场。就是回津后,还总是会提起这段曾经的“狼口脱险”的故事。

我们这些跟随“六·二六”医疗队的小孩子们,因当地的教学设备很差,只能到百里以外的鲁北镇第一中学去上学,我们第一次离开父母,过集体生活;第一次住大通铺;第一次学会了自己洗衣服;第一次参加学农劳动,人生的许多第一次从那里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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