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淤柴

故乡山里，夏天一到汛期，村南的山石河就发洪水了。常常是瓢泼大雨刚刚喘一口气，下的小一些了。山河上游，轰隆轰隆阵阵轰鸣，一根黄龙从天而降了，冲撞着窄窄的河床，时有改道而行冲倒庄稼淹了农田的状况。个别地域村庄都有被冲的危险。此时，村里不少的青壮年，扛着筢子来河畔捞淤柴了。

看吧，汹涌澎湃的洪魔，咆哮着狂奔而来。经过上游掠夺的物件，翻着跟头滚滚而来。那起伏的门扇，那漂流的锅碗瓢盆，那呼叫着的猪、羊、鹅鸭，还有那锄镰锨镢，车子、耧斗、筐篓，凡农家的东西，可说什么都有。那是旧年月，遇到这样的洪灾，农家无能为力，苦不堪言。也许是日子贫穷的缘故，前来捞淤柴的人群，风起云涌，很多人冒险打捞。得到的收获很可观，有的捞到一头猪，一辆小车，一口铁锅，也有捞到刚结婚新娘的嫁妆衣物，捞到西瓜、南瓜、各种青菜的极普遍。这是因为河两岸种瓜种菜的人家很多，靠洪水又近，容易冲走。不过捞到奇物的还是少数，多数捞一堆树木、柴草、瓜类，只要去了就有可喜的收获。个别的还能发财，因此使家庭富裕起来。

捞淤柴得不义之财，面对洪兽，从它嘴里夺“宝”，也是有着极大风险的。有一年，我有个叔叔，捞淤柴心急火燎。看到水里冲来一只皮箱，认为里面一定有宝，忘记了水势太猛，扑通跳进河去抢捞，靠近箱子捞不上来，又舍不得撒手，被冲出三里路远，在洪水拐弯处，被一棵大树当住了。他拖着箱子去了一个水中小岛上，可无法逃出来，便在小岛上蹲了一夜，第二天洪水退了，才爬上岸来。打开箱子一看，就盛着一床棉被，人却险些要了命。看来人活着，不能私心太重，该得的东西自然得到，不属自己的强夺就会有风险。水火无情的俗语 ，人人知晓吧，要牢牢记住这一点。

在我的印象中，捞淤柴是多年前的事了。自从共产党解放了故乡，山河虽然每年汛期还要发洪水，可人们防御的好了，所有的河道进行了疏通，沿岸砌了石坝，河道铺了石底，还修了水库、塘坝、水囤等水利设施，遇到再大的洪水，本地政府也组织人抗洪救灾，那种来势汹汹的洪水，受到阻截、排除，也很少成灾了。党的农村好政策落实之后，千家万户农家富裕起来，也就不贪水中那点财物——淤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