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从农家小院走出来的乡土文学作者,从20岁开始学写作,奔波了七十余年,如今已迈入90岁高龄。静下心来回顾这条漫长的人生路,真可谓跨越千山万水,饱尝苦累艰难。作为一个庄户孩子,我天资愚钝、才学浅薄,却偏偏做了一个文学创作的美梦。为此,我曾给自己写下一段小结:“做人看尽海和山,拜师学艺心要谦;苦累磨砺意志坚,不得真经莫空还。”我深知,庄户孩子若没有这种精神,即使从黑发少年熬成白头翁,也可能一事无成。正是这样一条
师学艺之路,给了我一个自感满意、也十分快乐的晚年。

我自六十年代初干新闻工作,后来又在县委宣传部分管文化工作。那时我常赴省报、省刊送稿件,也因此获得了许多拜师学艺的宝贵机会。负责全县新闻报道,责任重大,工作十分辛劳;但每次去省里送稿,常常一住三五天,我便抽空去拜访文艺副刊编辑和知名作家、诗人。对我来说,这些奔波不只是工作,也是学习文学、结识老师的重要过程。山东最高文学杂志《山东文学》,是我去得最多的地方。从分管主编苗得雨先生到普通编辑,我与他们打交道日久,彼此十分熟悉,不少人后来更成了挚友。那时的作家、诗人待人热忱,我曾多次登门拜访苗得雨先生。他虽工作繁忙、创作不断,却总会抽时间与我交谈,还热情招待我。对我这个来自基层的业余作者,苗得雨先生给予了极大鼓励。他不仅在主编的《山东文学》上刊发了我大量稿件,还将我的作品推荐至《大众日报》《青岛日报》等报刊发表;更亲自为我的诗集《山韵》作序,促成其由青岛出版社出版。后来,他当选中国乡土诗人协会会长,又推举我担任常务理事;在编纂《中国百家乡土诗选》时,也收录了我的诗作。他到我县采写作品时,我前去拜师求教,他欣然应允,悉心帮助指导我,帮我发表了更多文学作品。我始终以他为师,这份师徒情谊,也成了我创作路上最温暖的光。大半生写作中,我深深尝到了老师指导的甜头。1966年3月,县委要我去《大众日报》参加三个月的新闻培训班,其间又在《农村大众》实习一个月。那段经历,使我有了更多与副刊编辑接触的机会,也找到了为我发稿的伯乐。他们为我发表过大量诗歌和散文,还曾发表专稿《专写农民的诗人冯恩昌》。报社组织诗歌评奖时,也曾邀我去主持评奖工作,并把我的一首小诗《瓜棚》评为一等奖。《农村大众》创刊50周年时,出版了《浓浓的乡情》一书,选入了我的《爷爷吃小虫》《父亲的蓑笠》两篇散文。在六十多年的交往中,从几任主编到几位副刊编辑,我们都结为了朋友。召开50周年座谈会时,报社还专门邀请我去省里参加,并在会上发言。这些经历使我更加懂得,基层作者若想成长,离不开报刊园地的培育,也离不开编辑老师们的扶持。

由于经常去《大众日报》送稿,也常住报社招待所,一有空余时间,我就跑到大众日报《丰收》副刊拜师学艺,后来成了副刊的主要作者之一。在几十年的交往中,我拜了四五名师傅,发表了上百首(篇)诗歌、散文。副刊编辑部还曾在主任带领下,到我县住了三四天,组织过一版副刊稿件,为宣传我县沂蒙老区的事迹出力很大。我充分认识到,主动联系省里的文学副刊和文学出版社,是一个文学作者成长的重要园地和坚实基础。除了重点拜师于这几家报刊外,我还跑过《济南日报》《山东经济报》《山东侨报》《山东工人报》《山东商报》等报刊,拜副刊编辑为师,争取多发表作品。其他文学刊物,如《黄河诗报》《时代文学》《泉城文艺》《群众艺术》《山东老年》《祝你健康》等,我也都去联系过,并经常发表我的作品。对省里的出版社,我也保持着密切联系。山东文艺出版社、明天出版社、齐鲁书社,都有我的学艺老师和伯乐。我曾在山东文艺出版社创办的《柳泉》大刊上发表过重要诗稿,在山东文艺出版社出版过诗集《多彩的风》、散文诗集《彩色的乡情》;还在《山东画报》上登载过多首诗歌,并在山东画报出版社出版过《山水临朐的游记》《冯惟敏传承诗选》《石缘》三本书。回想这些拜师学艺的历程,确实艰难苦累。整个济南市的主要街道,几乎所有报刊、文学单位的院落,都留下过我的脚印。我也曾为赶路摔过跤,留下终身病疾。但我始终认为,人的一生奋斗,不可能轻松无忧;没有劳苦的付出,就难有真正的收获和贡献。八十年代,我两次出席全国诗歌研讨会。1981年5月,我去四川参加《星星》诗刊组织的乐山诗会。这是我第一次远程参加诗会,也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幸亏县委党史办王凯骋和曾庆贵去成都调查材料,我们同路前往,一路上受到他俩的关照,帮了我的大忙。乐山诗会在四川乐山市凌云山招待所召开,全国有一百多名诗人参加。会上,我认识了《星星》杂志主编白航、副主编陈犀、首席编辑流沙河等,也结识了一大批诗刊和报纸副刊编辑,听了许多诗人的发言,很受启发。《星星》诗刊还特意为临朐的诗歌作者出版了《山东省临朐诗歌专页》,登载10名诗人的100余首诗歌,在全国诗坛产生了较大影响。这件事对我和临朐的文学作者都是极大的鼓舞,也让我更加相信,只要地方作者坚持写作、虚心求教,同样能够走向更广阔的文学天地。1985年7月1日,山东作协《黄河诗报》主编桑恒昌先生特意通知我去东北哈尔滨,参加中国散文诗学会年会,并由明天出版社张寿朋先生陪我一路来回照顾。这次会议规模宏大,全国有200多名诗人参加,北京及各地诗刊几乎全都到会。会议驻在黑龙江省文联的创作之家。事有凑巧,我和《星星》诗刊副主编陈犀先生住进了一个宿舍,受到了他的热情关照和指导。会上,我熟悉了中国散文诗学会会长柯兰先生,还见到了大诗人艾青和许许多多名家。听了会上的交流,我深受启发,受益极大。除这两次全国性大型诗会外,我还在本省参加过聊城诗会、潍坊的多次诗会,也在本县举办过三次笔会。河北省作协主席尧山壁、《星星》副主编陈犀、人民文学散文编辑高远都曾出席会议;老龙湾笔会时,青岛市文联主席姜树茂和《青岛文学》的几位骨干编辑也来了,为我县文艺作者讲课、改稿,并为我县出版了《青岛文学》专号。这些上上下下的文学研讨活动,使我结拜了几十位老师和伯乐,大大促进了我的创作热情,也为我发表作品创造了条件,使我能够更顺利地奔波在文学创作的大道上。人世间,人无完人,各有长处,也各有不足,因此要互结朋友,互相帮助,共同前进。文学创作这个行业更是如此,人与人之间差距很大,各有才华,也各有特异技能。唯有拜师学艺、虚心求教、珍惜伯乐,才能不断提高艺术水平。没有虚心好学的精神,不服名家名人,总觉得自己的作品最好,看不到别人写得有水平,不肯向任何人学习,在这条路上就永远不会真正成功。回望自己七十余年的文学创作道路,我最深的体会是:一个基层作者要想走远,既要有热爱文学的心,也要有吃苦奔波的劲;既要坚持写作,也要懂得拜师;既要珍惜发表的机会,更要感恩一路上扶持、帮助过自己的老师和朋友。我的创作学艺路虽然艰难,却也充满温暖。正是这条路,让我从农家小院走向文学天地,也让我在晚年回望人生时,感到踏实、满足和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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