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是个典型的老农民,大字不识一个。壮年时期赶上天灾人祸,父亲带领全家闯了关东,他一人在家坚守家园,啃树皮、吃草种子度日月。我十岁那年,闯关东回到家乡。虽然我家从祖辈起没个识字的,可他认识到了文化的重要性,千方百计地供我上学。他心里诞生了家庭让文化翻身的欲望,把梦想寄托在了我的身上。
土地改革后,家庭日子稍有好转,他就亲自送我上本村小学。四年级毕业,去二十里路远的朱位完小,一考考上了。爷爷欣喜若狂,亲自送我去学校报到。我村离朱位村不但远,而且中间隔着一条大弥河,到了洪水暴发的汛期。他每到周六便去渡口接我回家,星期天下午又替我背着煎饼,送过弥河去。每年到了汛期,他都这样做。遇上洪水暴发,他背着煎饼扶我过河,我发现他犯了胃病过河怕水凉,咬着牙也这么做。在这个学校求学两年,他都陪我这样渡河。看到他那陪我渡河痛苦的表情,我常常心疼地偷偷落泪。幸好我没有辜负他的希望,完小毕业后接着考上了临朐一中,三年毕业后,县里招考小学教员,我考上之后,被分配到沂山东麓小山村教学。爷爷为我学业步步高升,还当上了人民教师,觉得脸上十分光彩。拿我格外亲热,在生活上都特殊对待。故家离教学的小山村近百里路程,周六回家看望他不方便,主要靠下步量。爷爷想念我,特意种了一亩黄烟,出售后换了150元钱,给我买了一辆“国防”牌自行车,让我周六回家与他相会,亲热一番。那是1955年,家里买上自行车的人家极少,爷爷给我买了,在村里是第三辆自行车,还是唯一新买的。这样我能做到每到周六都能回家一趟。他知我准时回,早炒下芫荽小炒肉或猪头肉拌黄瓜,让我吃一顿好饭,还让我跟他喝两盅小酒,痛痛快快过个星期日,让我周一赴公社参加教师学习。虽然离家远,路途中艰苦一些,但比起其他教师,我的生活条件好多了。

在我的故家冯氏家族中,我属于明著名散曲家冯惟敏的十六代孙。也许爷爷看到了这一点,在学习发展文化中我有一些潜力。果然有些应验,就从我这一代起,学到了文化,把一个文盲家庭变成了书香家庭。我本人又爱好文学创作,写出了大量的诗文作品。爷爷对此事当然喜出望外,在亲朋好友间夸赞自己的孙子,成了有文化的人。只是,因为他吃苦受累太大,胃病越来越严重,那时医疗条件又差,1956年,68岁就去世了。我很是痛心,一直为他的去世难过。觉得在我家他是第一个有文化眼光的人,他是为培养我出力过度而亡,我永远怀念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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