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农家的子孙,生长在小院里一棵不起眼的有着文化气息的小树,绽开着乡土味浓郁的花朵,结了些诗文的小小果实,在读者心目中闪着点点光彩。我自感也是小院中的一个小人物吧,不过只是写了些诗文的小小果实,没有多大的影响,就是一些乡土作品吧。
小院确实是我诞生小诗的喷泉,汹涌澎湃地喷吐诗的浪花几十年了,到了高龄的晚年还在喷洒夕阳红的光彩。今日我要写一写这个小院小人物的写小诗的经历和诗韵。
在故家兄弟们分家时,在院西北角,只分给我一间土屋,原来是老辈里的一间旧厨房,泥土地面,熏黑了的墙壁,安上一张床空间就不大了,安上一个火炉做饭吃,不但窄窄巴巴,还烟雾腾腾,呛得人难受。我在城里机关上班,回家过星期天,一家人睡觉都成问题。我有文学创作的习惯,业余时间金贵,多次回家等妻子和四个孩子睡了觉,我才能安下心来,就着小屋的一棵梧桐树遮掩的小窗下的两抽小桌写作。小桌破得桌面坑坑洼洼,铺上一层报纸才能提笔写字,桌与床之间放不上椅子,只得坐床沿。我就在夜深人静时分,埋头写作。遇上夜雨窗前的梧桐,被雨点儿敲得咚咚作响,正和我写的小诗合韵。常常夜深了,我仍诗兴大作,不愿睡觉,妻子喊一遍又一遍,方才勉强躺下。
创作和干其他事一样,不受苦中苦,难得甜上甜。我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专门写小院小诗。就在这个期间,我写的诗歌发上了《山东文学》杂志、《诗歌画》小报,以及省里的一些文学刊物,为后来的写作打下了坚实基础。有了在小屋里艰苦朴素的生活体验,我后来又写了一篇散文《梧桐树下的小屋》,发表在省里的《联合日报》,被读者评为一篇好散文,让我在县里的读书会上谈过写作体会。
故家小院里的葫芦棚,是我春夏秋写作的地方,是我半露天的“书斋”。葫芦棚的绿荫下,放着一张小木桌,只要来风这里就不热,泡上一壶大叶茶,坐着小马扎,茶水入肚,旋即就来了诗的灵感。我写的大量小院诗,就是在这里写出来的。我曾写过这样一首小诗:
农家 年年出版
新颖 诗集
绿色云花漫漫
银星点点滴滴
一幅浓彩泼洒的油画
封面精美而出奇
秋风流来清韵
青藤吐露新意
有着小葫芦摇曳的彩页
弥漫大肚蝈蝈的晨曲
棚下品诗的老翁
烟锅还蹦出一串欢喜
搁置小院的诗书
出自农家大嫂的手笔
书号银色的葫芦须
有着永不过期的魅力
想出版时就出版
书林中永排高档次

我写了一辈子诗,出版了十本诗集,出版的二十九部散文集,都有诗的专页。一生中我写了一万五千多首诗,在全国有影响的、选入高档次诗选的,在全国省市获得奖项的都出自葫芦棚下。八九十年代,我写诗的盛期,正迎合了农村改革开放、实行家庭承包制时期,在全国各地报刊采用的诗,绝大多数写在葫芦棚下。获1981年山东文学创作奖的《醒了的山村》,编入《中国二十世纪纯抒情诗精华》选集的《雏鸡》一诗,获得全国田园诗大赛奖的《春天的花轿》,也是在这里写出来的。
在葫芦棚“书斋”中写作,最适于我的写诗情趣。在我的出生故乡地,适于写农村诗的生活港湾里,在父母等亲人的怀抱里,吃着父母、妻子做得庄户饭,在葫芦棚下写作累了,便在竹椅上一躺,听葫芦棚上绿叶缝里蝈蝈弹琴,听院树上的夏蝉唱曲,晚上也可在棚边悠闲的望月。作为我这个乡土诗作者,在这样欢畅幽雅的地方,抒豪情,写小诗,可谓一种人生的幸运,是我的福分。
小院是我写小诗的最丰富的源泉,也可说是写不完的诗窝窝。小院中的瓜豆菜,葫芦叶缝里垂下的葫芦,老榆树枝上结的榆钱,院空扯着的草绳上爬藤的丝瓜,屋面上如黄狗趴卧似的吊瓜,院墙上的绿扁豆、红扁豆,还有院地上种的小菜园,黄瓜、茄子、西红柿、大葱和韭菜等,屋墙上晾晒的红辣椒,房廊里的花卉盆景,都是我写小诗的丰富多彩的内容。生活在小院,时有灵感来临让我写,诗韵的意境,也时常在眼前呈现,让我写小诗描绘。如在《星星》诗刊发表的《瓜豆菜集》中的两首:
篱笆给农家织件格子褂
扁豆扯起一条条花线
缀上红的白的紫的蝴蝶
一串串的挂在屋檐下
是农家满腔热情点燃的火焰
类似的小诗,是永远写不完的。光瓜豆菜我就写过若干首,1960年6月14日就在《大众日报》发表了《瓜豆菜谣》(处一首),共三十四行诗,在读者中很有影响。《山东文学》1961年9月号发的《冬瓜奶奶坐花轿》,也是一首意象好的小诗。我觉得小院就是一个五彩缤纷的花园,处处展现着诗的形象,流淌着瑰丽的诗韵。只要生活在小院,就有触发心灵的诗材,激情奔涌地写出精美小诗来。
本文地址:我写农家小院人物(5) 我在小院写小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