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柴几乎伴随着我大半个人生。我小的时候,常在冬天跟着父亲出去拾柴,沟渠、堤坡、坟地,什么地方都去。父亲在前边用竹筢子搂,我在后边往八棱筐里装,光脚儿穿着家做棉鞋,头上没有帽子,手上不戴手套,可是跑前跑后的一点儿也不觉得冷。赶上沥涝庄稼泡汤,冬天地里的柴火十分金贵,父亲没法下筢子搂,就提溜着小提筐猫着腰捡,尺把长的秫秸节儿,一二寸长的小豆梗,小筐捡满倒在大筐里再捡;我的小手当然也不闲着,东一头西一头瞪圆眼睛找柴捡,水泡过的柴火轻飘飘的没有一点筋骨,拾上半天儿也烧不熟一顿饭……童年时期很多时光都用在了拾柴上。
集体化之后,队里为防止土质因施化肥过多而板结,就大搞“秸杆还田”(把粉碎的麦秸、玉米秸等像粪肥一样撒到田里机耕),因此分给社员的柴火已所剩无几;买煤需要煤票,而社员没有煤票,所以做饭、取暖还得靠四处拾柴。这时的我,拾柴已不再给父亲当小帮手,有时自己去拾,有时同妻去拾,有时拉着双轮车带着儿女们去拾。春节过后不等出正月,我们就开始行动了,因为人不能不吃饭,而烧饭不能没有柴火。没风没云,初春的野外暖洋洋的,我驾辕,孩子们有的推车,有的坐车,一路小跑来到地里,把车停在路旁,然后大家四散拾柴。土地永远是个宝,不论怎么贫瘠,也不会叫勤劳者失望,柴火总拾总有。孩子们参加了劳动,吃饭觉得香甜和硬气,玩得也开心愉快。
最难忘的是那年严冬,母亲患重感冒因屋子冷发不出汗来,此事被当地的县卫生局局长柴振和知道了,革命战争年代我家是他的老房东,那时他常和我父母种地或拾柴,渴了自己斟水喝,饿了自己摘饽饽筐吃玉米饼子……而今听说母亲受冻,就用自己的煤票买了50公斤煤球,并且亲自用自行车驮着往返30公里给母亲送来。他在中医医院上班的女儿柴爱玲还看望过我母亲两次,让人感到他们父女的情谊比炉火更温暖。
而今庄户人的生活水平提高了,我家也早已烧上了煤气、蜂窝煤,可每当我看到沟渠里被人丢弃许多玉米秸之类的柴火,心里总觉怪可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