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禁书的策略

　　那年月，很多书都有“封资修”的嫌疑。一宿舍的同学都想踅摸些书读，却又彼此怀有防备心理，一个个装得一本正经，好像真个是非马列、非红宝书不读。

　　我却在翻阅马列中有了重要的发现：列宁一篇文章的标题是“列夫·托尔斯泰是俄国革命的一面镜子”。“谁有托尔斯泰的书?我们看看这面镜子没问题吧?”同学们凑过来，纷纷抢我的《列宁选集》来印证。

　　之后的一天傍晚，终于有位同学贡献出一本《复活》。我们给它包上书皮，堂而皇之地写上“伟大的革命导师列宁同志教导我们说：列夫·托尔斯泰是俄国革命的一面镜子”。那一层心灵的窗户纸被捅破了，人人都在争读这本书，并逐渐扩大到读“镜子”之外的书。

　　读“镜子”之外的书，没有“导师”的语录打掩护，我们便把这些书包上书皮伪装起来。但用什么样的纸做书皮，写什么样的书名，还是要动动脑子的。报纸肯定不行，那上面的敏感字太多;有人主张用红塑料皮却也不妥，那是专为包红宝书的，倘被人发现包裹了“禁书”，恐怕罪加一等。最好是模模糊糊的书皮，书名也要中性一些，别太扎眼。我在天津四面钟邮局排队购买的一本朝鲜画报被派上了用场，因为有朝鲜人民军雄赳气昂昂的图片，包上“禁书”后，再用毛笔写上诸如“中学生数学习题集”、“物理难题详解”之类的字眼，便不会再有人怀疑里面究竟包藏着什么货色。

　　读书读“油”了，便又有了更多的“策略”。比如在作者姓名上打×，再在书的开头写上醒目的“大毒草，供批判用”;又如在书中隔不几页写上点诸如“唯心主义”、“满纸荒唐”、“一派胡言”之类连自己都觉得文不对题的眉批，既保护了“禁书”，又掩护了阅读。现在想起，真该向当初被我打×的那些作者道一声歉，为了读你们，先把你们“糟蹋”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