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读《资治通鉴》,在《卷二百二十九·德宗建中四年》中有这样一段记载:大臣陆贽上疏给唐德宗说:“立国的根本,在于得到人民大众的拥护,而得到人民大众的关键,在于洞见人情。所以孔子认为人情好比圣王的田地,治国的道理都是从人情上产生的。”
陆贽在疏中还说:“舟就是君道,水就是人情,舟顺从水的规律才能浮动,违反水的规律就会沉没;君主得民众的人情,他的统治就会巩固,失去众人的人情就很危险,古代的圣君一定要把个人私欲顺从天下人的心意,而不敢使天下人来顺从自己的私欲。”
关于君为舟、民为水的道理不是陆贽的首创,李世民就十分强调“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在《资治通鉴·卷一百九十二·唐纪八·高祖武德九年》就记载了这样一件事——太宗对他身边的侍臣说:“君主依靠国家,国家依靠百姓。用苛削百姓的手段来奉迎君主,犹同割身上的肉来充饥,腹饱而身死,国君富裕了,而国家却灭亡了。所以人君的忧虑,不是来自外面,而常常来自自身。人君的欲望太多,则消费大而赋税重,那么百姓就忧愁,百姓忧虑了,国家便危险,国家处于危险境地,君主的地位便要丧失了。我经常考虑上面这个问题,因此我不敢放纵欲望。”这段话深刻地阐述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陆贽的可贵处是强调“人情”、“君得人之情乃固,失则危”。因此“舟即君道,水即人情”的提法和把水比作人民相比就更进了一层。人情即是人之所欲,为君的所作所为都必须顺从天下人的心愿。所以陆贽强调“得众之要,在乎见情”。如果君民之间,情的渠道不能沟通,只逞私欲而不顺民欲,那么一切治国之道都是虚的。
其实,唐太宗也是深知“人情”、“君得人之情乃固,失则危”的道理的。他与群臣讨论防止盗贼的问题。有人提出用重法来禁止。太宗微笑着说:“百姓之所以成为盗贼,主要是由于赋税多劳役重,官吏贪污求贿,致使百姓饥寒交迫,顾不上要廉耻了。我应该减少奢侈,节省费用,减轻徭役和赋税,选用廉洁的官吏,使百姓衣食都有富余,那么他们很自然地就不做盗贼了,何必用严刑重法呢!”从此几年之后,天下太平,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商人和旅客夜宿街头。
唐太宗不愧为封建社会中最杰出的英明君主,他深刻认识到绝大多数“盗贼”,都是统治者实行“赋繁役重”和任用贪官污吏所造成的。他为什么比别的统治者对“盗贼”问题的认识如此之深刻呢?这和他所处的时代有密切关系。他青少年时代,正逢隋朝末年。炀帝任用不法官吏,自己为了享乐大搞空前的重赋多役,致使全国人民揭竿而起,或在民间逼良为盗。为此他一针见血地指出:“百姓衣食有,富余,则自不为盗!”
善于总结历史经验的唐太宗,常以秦隋为戒。秦二世、隋炀帝这两个亡国之君,虽然导致亡国有多方面原因,但他认为多欲,致使费广赋重,则是主要原因。唐太宗之所以成为封建社会最杰出的君主,其主要原因是:他考虑问题,多从广大百姓的利益出发。他的认识和作为顺从了天下人的心意,而不敢使天下人来顺从自己的私欲—— “得众之要,在乎见情”。
时光流转,穿越历史的时空,在以人为本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今天,“得众之要,在乎见情”仍有现实意义。载舟覆舟所宜深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