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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创作

埋在心底的爱

文章来源:养老信息网 作者:蔡希武 发布日期:2018-08-20 11:3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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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 读了《丹水文学》中描述凤凰谷的诗文,不免感慨万千。不就是当年栽了那满山的松树和槐树和修那几个水库的地方吗?唐泉湖大坝我去推过土、打过夯。卢家庄子水库出水洞的150多块盖板,是我和李世成、彭万强在南山坡打了半个月,出水洞才圆满砌成。柞家庄子石屋子渡槽顶柱的石墩上,有我一钻钻打的料石最少一百多块.....几十年过去了,这里居然有了新的景观打造,成了省级森林公园,惹得游人激情吟诗撰文赞美,真是如此吗?我决心趁自己还能走得动,一定亲自去看看。

是日,天气晴和。我从床底下找出五年前登泰山买的拐棍,骑上脚踏车,向卢家庄子奔去。宽宽的水泥硬化路面,很好行车,不多时就到了卢家庄子。把车子暂寄在表姐家里,拿了拐棍,捎上一瓶矿泉水,不与沿水泥公路游玩的的男女为伍,一心想爬爬那当年去栽树爬过的山坡,更为有趣。有人见我一个80多的老头子去爬山,既好奇又担心,若是摔伤了怎末办?然而人们不知道,在我的心里,有一个秘不示人的爱,促使着我非爬南山进凤凰谷不可。

到了山下,找那村人走过的脚步痕迹, 盘桓而上,用那拐棍(不拄)拨开荆棵、棘子。转悠着登上一段山梁。此时荆花正盛开,花气香味扑鼻,眼前一对对蝴蝶飞舞,耳听蜂声嗡嗡。眼前全是绿油油的槐林,漫山遍野,望不到边,煞是壮观。

花期早过,只见树上垂着一串串饱含槐树种黄褐色的“扁豆”随风摇曳。在那树荫里行走,顿觉气息凉爽,树上“吱!吱”作响的蝉噪,偶尔惊起一对林鸟尖鸣一声向远方飞去。真乃“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走到槐林的边沿,又是一条深沟,深沟的那面,就是黑压压的松林了,不知边沿在哪。拄拐棍慢慢翻过沟去,沟底清流潺潺,爬坡进了松林,只觉阴森森毛骨悚然,四处望望不见个人影,不免有些胆寒。是否这茂密的松林里还有野狼出现,我这小拐棍可难以抵挡啊。

正当心中紧张,忽听有汽车行过,知是离盘山公路不远,约莫是窦家屋子东山,才安定下来。登上山坡,转到那深沟的顶端,陡坡之上,见一颗松树特大,走至跟前,只见这棵松树粗可盈抱,枝叶参天,遮阴足有半亩之余,特别茂盛。东边坡陡无树,南北十米之内别无他树,想必是当时栽上的没活,它独占了这广阔土地。忽见树下有一卧石,大半埋在地里,露出的部分像一头犍牛趴在地下,背上有一面盆大的窝窝。奥!这株松树正是当年我和爱菊栽的最后一棵。当年的情景油然浮现在了我的眼前——

大约有六十年了,在一个阴雨连连的夏天,队长派我扛上镢 ,到大队部集合,去卢家庄子南山封山造林。我不敢怠慢,回家扛上镢,戴上草笠,连褂子也没穿,光着膀子去了大队部。二十名男女由民兵连长领着去了卢家庄子南山脚下。

到了跟前,见一大片松树苗,一捆捆堆在地上。不到一米高的小树苗,一捆也不过三十棵。连长叫不抗镢的女人每人抱上一捆。我见一个十七八的姑娘抱着一捆树苗爬山十分吃力,我就把镢给她,我替她抱着树苗。翻过一段山梁,越过一道深沟,再爬上山坡,就见满山遍野都是人,多数是青年,也有部分中年人,还见了个白了胡子的老头子,都在用镢头刨窝载树。

连长叫我们两人一伙,山坡上刨个窝,女的插上一棵树苗,一手扶着,男的拿镢培上土,砸上两镢头,就算一棵。给我扶树苗的就是我替她抱树苗的那个小姑娘,才十七八岁,就来出伕。扎着两支刚下肩头的小辫子。穿着白底子兰格花褂子、浅蓝色长裤,可能是知道爬山,穿了和我一样半旧不新的球鞋,连个苇笠也没戴,顶块手帕,遮遮那如火炉一样的太阳。

栽上树也不浇,只等雨灌。一捆树苗还没栽完,猛抬头见西南乌云一片,又栽了几棵,黑压压的乌云就满了天。轰隆隆几声闷雷,下开了大雨。年长的腰里带块雨纸,拿出来,两手撑着顶在头上,也有的披个破蓑衣。年小的没经验,想不到会下雨,多数伸着头,由那雨淋。我把苇笠给那姑娘戴上,怕她淋湿了褂子,我只穿个裤头光着膀子豁上雨淋,姑娘过意不去,又把苇笠给我戴上,我又拿给她说:“这么热淋淋更觉凉爽。你别湿了褂子。”她才肯戴上。雨水顺脸而下,不敢睁眼,抹一把又下来,裤头早已淋透,贴在身上,鞋里也灌满了雨水。

真是大雨下不多时,一会儿雨过天晴。裤头贴在身上,满坡是女人,怎么脱下来拧干?由它去吧,太阳晒身上热着不一会就干了。

一捆树苗已经栽完,连长叫刨窝的先刨着,扶苗的再去抱一捆来。

可是不近,我刨了十几个窝子,她才抱树苗来。雨后的烈日特别烙人,头顶火燎燎的,脊背热辣辣的。那姑娘快把苇笠给我戴上。她又顶上那块手帕,快快把我刨好的窝子都栽上,汗水顺着脸淌抹一把又下来。太阳已偏西,肚饥口渴,我见那犍牛石上有一窝窝下上了半下子雨水,也不顾脏净,趴下喝了一顿。

终于又把抱来的树苗栽完了。在犍牛石的东边栽上了最后一棵,我才和那姑娘坐在那块“犍牛石”上歇歇,问起她名字,她有点娇臊地说:“俺叫张爱菊,是一队的”。

坐了不过十来分钟,连长说收工回家。我们回到家中日已落山。

过了冬至,大队要搞文娱活动,组织了三十多个男女青年,学习流行歌剧、地方戏,如《李老嫂改嫁》、《小姑贤》。因为我会读简谱,叫我教她们两剧的唱腔。张爱菊扮小姑,虽然唱词不多,也教了她好几天。从此,她总爱走近我身边,倒惹的别人你嗤我笑。那时我已二十四五岁,家庭又是富农,心里也喜欢她,可根本不敢与她交谈,从此她的影子不断出现在我的眼前。

正月演出以后,我就常出伕在水库,再也没见到她。后来听说她嫁人了,儿女四五个。她女儿嫁给了我的邻居,来走闺女家,又碰上了她,看了好大一阵,问起来才知是她。叫她数落了一顿:“你个冷心肠的人,当年盼你找个人去说亲,你怎么不干?”我说:“我比你大七八岁,家庭又是富农,怕遭你爹妈的反对。”她说:“那时我还真不嫌你大,也不怕你家是富农,自去南山栽树,我就觉得你是个好人。一个姑娘一捆树苗抱着爬山都累的出了汗,也没个替她们抱一阵的,,就你一上山就替我抱着,下大雨自己光着头挨淋,把苇笠给我戴,怕我淋湿褂子。教俺唱戏的时候,真是耐心,教一遍唱不对,再教一遍,十遍八遍都耐下心去,不嫌学的笨。早晚都被你教会了。从那时我就看你是可以依靠终身的人,就盼着你托人来我家说媒,一盼三四年,好几个来我家说媒的,俺娘都商议我,我都没答应,还想等着你,可又见不着你的面,听说你去了水库出伕。直到二十一那年听说你娶了媳妇,我才死了心,第二年嫁给那姓冷的,虽然他待我很好,可是学问本事比你差远了。听俺女儿说,全庄里你那儿最先买上了轿车。哎,人就是个命!”

不久她丈夫死了,时常来走闺女家,经常到我家,名义上是找我老伴玩,但我看她那心里还是为我而来,总是以我为话题,一坐就是半天,显然,她也有埋在心底的爱啊。

我坐那犍牛石上想了一个多小时,我和爱菊栽的那松树,它还能活几百年,坐过的犍牛石千年也不会变,可这人老了,已近残年,怎不伤感。这是自然规律,谁也不能扭转。拿起拐棍,寻原路下山,到了表姐家里,表姐留我住下,我说:“我住下,你弟妹定不放心,还是回去的好。”表姐叫她儿子开出农用车,把我车子放上,送我回家。果然老伴在村头等我,她说:“张爱菊在咱家玩了半下晌,等你不回来,才走了不大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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