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全国两会期间,一个略显陌生的职业名词——“养老服务师”受到广泛关注。在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民生主题记者会上,民政部部长陆治原表示,民政部将会同有关部门推动“养老服务师”纳入新职业体系,助力养老服务专业化发展。
消息一出,本报视频号后台涌来不少网友留言:“这跟养老护理员有啥区别?”“养老服务师是干什么的?怎么才能干这行?”带着这些疑问,我们走访了江苏多家养老机构。

在泰康之家·苏园认知症照护楼层,记者见到了26岁的王孔泰。他大学学的是养老服务与管理,入行前在三甲医院重症科室轮转。他正俯身和一位奶奶轻声说着什么。接着,他握住老人的手,陪她在走廊里慢慢走了一圈。
“奶奶患有认知症,几乎认不得人。但她年轻时每天下午都要去接孙女放学。”王孔泰向记者解释,“她现在记不清很多事,但到了下午就会焦躁,反复说要回家。我们不是要纠正她,而是理解她背后的需求,陪她走一段路,她的情绪就慢慢平复了。”
根据官方定义,养老服务师的核心工作包括“综合需求评估”“方案制定与实施”“照护技术实施与培训指导”等。王孔泰做的,正是这些——他不仅要观察老人的行为、解读背后的需求,还要制定个性化的照护策略,并带领护理员团队一起执行。用他的话说:“护理员是老人的‘手和脚’,解决生存需求;而养老服务师是老人的‘大脑和情绪翻译机’。”
泰康之家·苏园人力资源负责人甘令告诉记者,在泰康,养老服务师并非单一职能岗位,而是复合型岗位。他们不仅要掌握基础护理知识,还要掌握医疗、康复、心理、营养等多个领域的知识,同时具备养老服务方案制定、智能化设备使用等新技能。
“老人入住前,养老服务师会连同医疗条线和社工条线进行三方评估,形成全面的需求画像,然后制定个性化照护计划,并作为‘核心枢纽’协调多学科团队。”甘令说。
在苏园护理公寓,像王孔泰这样的养老服务师团队有近70人,平均年龄27岁,90后、00后占比达93%,大专及以上学历占85%。

在苏园,记者遇到了81岁的退休教师张阿姨。她的老伴患有认知症,去年8月入住这里。“一开始我也不清楚养老服务师是什么。我只知道这里的小伙子小姑娘特别耐心,我老伴在这里住得很安心。”对于这个新职业,阿姨坦率地说,“国家认定了这个新职业,肯定会让这一行发展得越来越好,给老人提供更好的服务。”
快30岁的颜璐也是苏园的养老服务师。她学的是护理学专业,在鼓楼医院实习后,又在一家康复医院工作了六年。她的日常工作,涵盖了“质量评价管理”“服务咨询转介”等内容。谈起这份工作,她分享了一个案例。不久前,一位有脑梗病史的老人在协助坐起时身体突然倾斜。颜璐凭借临床经验立刻判断情况危急,马上拨打120,从现场处置到送医取栓,全程不到两小时,最终成功把人救了回来。“这种关键时刻能准确判断、快速处置、衔接医疗的能力,我认为正是我们这个岗位不可替代的地方。”她说。
虽然“养老服务师”这个新职业刚被认定不久,但在江苏的养老机构里,不少年轻人已经在做着接近的工作。
在南京迅捷居家养老服务中心的新月社区站点,87岁的董奶奶住了多年。此前她身体状况很差,几乎无法自理,如今她精神矍铄,不仅能完全自理,还能在活动室里做操。这离不开仇莎莎的照料。这位计算机专业毕业的年轻人,五年前入行,机构里的每个工种都做过,已考取养老护理员证、社区照护师证,正备考长期照护师证。记者到访时,老人正拉着仇莎莎的手开心地说笑,“她就像我孙女一样,专业、细致有耐心。”仇莎莎说,她的工作内容包含评估老人身体状况、制定照护方案、协调各类服务资源等。
南京迅捷居家养老服务中心负责人郭小迅告诉记者,像仇莎莎这样的年轻人在她的团队里有不少。“我们就是要多培养年轻人,让他们成为养老行业的多面手、复合型人才。”
2002年出生的刘昕妤在江苏四世同堂养老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担任“科技浴疗师”,她的工作分为三个阶段:浴疗前评估监测老人身体数据,制定个性化方案;浴疗中调节参数,全程陪伴;浴疗后跟踪反馈,提供居家康养指导。“从行业属性来看,我现在的工作与养老服务师的职业定义高度契合。”她说,目前已考取养老护理员证,正在备考长期照护师,为未来向养老服务师方向发展做准备。
对于人社部将“养老服务师”认定为新职业,受访者们分享了各自的感受。
“这个认定为我们‘正名’。以前我们经常被混淆为‘高级保姆’或‘销售’。现在有了官方身份,社会开始意识到,养老不仅仅是医疗护理,还包括精神文化服务和社会功能维持。这让我们在向亲友介绍自己时,腰杆更直了。”王孔泰说。
颜璐看到了职业发展路径的清晰化:“可以继续深耕养老专业,往护理管理、培训讲师、评估师、品质管理等方向发展,空间很大。这是一个可以做一辈子、越做越有价值的职业。”
刘昕妤认为新职业认定给他们这一代年轻人带来了吸引力:“这意味着养老服务不再是所谓‘伺候人’的工作,而是一个有国家职业标准、有社会地位的正规专业技术工种。它把康养、护理、科技服务等整合在一起,这对我们年轻人来说,具有极大的职业吸引力。”
甘令认为,新职业的出台不仅为养老服务行业注入活力,更向社会尤其是年轻人传递出明确信号:“养老照护绝非简单的劳务工作,而是一个有着严格行业标准、广阔发展前景、值得全社会尊重的专业领域。”
郭小迅则从养老小微机构角度提出了期待:“我希望政府在推进这个新职业时,在教育领域和职业培训上给予支持。对持证上岗的养老服务师给予一定补贴,才能促进这个新职业的良性发展。”
而作为服务对象的老人,同样有自己的期盼。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亲历独生子女政策的南京退休老人钱大爷,希望养老服务师能从“小事”着手,为老年人群体解决实际难题。“将专业服务融入日常点滴,才能真正让老人安心、子女放心。”钱大爷说,“一个专业、受尊重的职业称谓,有助于提升养老服务从业者的社会地位与职业认同,是构建老年友好型社会的重要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