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流感,尤其是现在正闹得沸沸扬扬的H7N9禽流感,让人陡然警觉。既然是“禽”流感,作为城市人首先想到的是鸡、鸡是家禽,和人最亲近的家禽,虽然当今时代已没有了古代“鸡栖于埘(鸡窝),日之夕矣,羊牛下来”的场景,可是我们每天吃的鸡蛋、鸡肉依然将人与家禽紧紧拴在一起。
因为下过乡,家里养过鸡,也亲眼经历了几次“传鸡”(鸡瘟),在禽流感频频发作之时,不由得想起曾经的往事。
鸡和人关系太密切了,全家疏散到农村是1970年,那时“文革”红风正炽,割资本主义尾巴运动正在高潮,凡家畜——牛、马、驴、骡、羊都不允许农民个人养,唯有猪可以养,猪粪交生产队可补助点儿工分。而家禽(鸡、鸭、鹅、鸽)能个人饲养。对于鸭和鹅农民认为食量大生蛋少,重要的是村供销社(相当于小卖部)只收鸡蛋不收其他禽蛋。而养鸽的人没有,乃鸽蛋太小而生蛋太少之故。
鸡,作为农家都养,少则五六只,多则十几只,记得当时一个壮劳力一天挣工分折合成钱为六角三分。也就是说,一个月不歇班,连20元都挣不到。而鸡蛋供销社随时收购七角钱一斤。那时鸡是一般的菜鸡,蛋不大,一斤十二、三个,也就是说,一只鸡每月生二斤蛋,即1.4元,若养10只母鸡相当于一个妇女劳力了。所以,那时养鸡,家家户户鸡蛋都攒着,然后卖了,从供销社买回油盐酱醋和糖什么的生活必需品。按农村老太太的说法,这鸡呀比儿媳妇挣的工分都多。
鸡下蛋必须要喂,那时粮食连人都吃不饱,哪有余粮喂它们。喂鸡多是糠和野菜搅拌在一起,最多母鸡下蛋咯咯叫了,捏上一小把高粱米和玉米犒劳犒劳,为的是明天再下一只蛋。
若这般太太平平的也就罢了,鸡瘟,农村人称之为传鸡,不几年就来一次。古时称鸡瘟叫鸡祸,《汉书·五行志》载:“时则有服妖,时则有龟孽,时则有鸡祸。”何谓服妖?古人认为奇装异服会预示天下之变,如《清史稿》中记载,道光十七年(1837年),崇阳乡民时兴穿戴尖头鞋帽,站立不稳,人谓此为服妖。何谓龟孽?亦是灾变之一种,是说龟居水而灵变。鸡祸鸡瘟在古人眼里也是一种不祥。这当然有道理,因为鸡瘟一来,全村的鸡几乎死光。
鸡瘟是现代词汇,特指鸡的各种急性传染病。那时人们防疫意识弱,病死的鸡照吃不误。但人们一听“传鸡”都知道十分厉害,而且是束手无策。传鸡一般在初春时分,鸡的最初症状是打蔫儿,不吃食,然后鸡翅下出现肿块,《隋书·五行志》专有记录,说“鸡鸣不鼓翅,类腋下有物而妨之,翮不能举”。正常的公鸡打鸣时先拍翅,此时就不扇动翅膀了,尔后嗓子里出现肿块,不时甩动脑袋喘不上气来,不消两三小时伏地而亡。
此次患上H7N9禽流感人的症状也是呼吸困难,并快速进展出现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更令人惊悸的是,传鸡不知是靠什么途径传播的,譬如上午村东(至少相隔一两千米)出现鸡瘟,下午在村西也出现病鸡,不用一周,村里绝大部分的鸡都会死掉,有一年几乎听不到公鸡打鸣了。那时人们十分不解,大家没有相互串门,而且听到有鸡瘟立刻把自家的鸡圈起来不让出门。即使这样,鸡瘟还是不请自来如约而至。那时公社有兽医站,问他们有没有办法防,有没有办法治,回答曰:没有。唯一的办法是,过些天赶紧买鸡雏,再养大。鸡瘟虽然厉害,但鸡就像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来年又是鸡犬之声一片了。
有鸡就有鸡瘟,有人就有流感。只要全社会都关注,都警觉,都监测,必能控制,必能过此疫情险关。我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