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割小麦的季节,此时,我特别怀念20年前,那只从我手中逃脱的兔子。
那是五月的一个周日的下午,父母在田野收割菜籽,我收拾完东西,正准备赶往20多里外住宿的学校。忽然门前传来妹妹和一群半大的孩子们兴奋的喊叫声。我立刻从房中跑出,只见一只惊惶失措的大灰兔窜进了我们家。我和妹妹立即关闭了家中所有的门,开始搜寻野兔。它蜷缩在一个堆满农具的角落,浑身瑟瑟发抖。本来我还是心生怜悯,可想着这将是父母劳作归来后的一顿美味,犹豫片刻后,我迟疑着用锄头柄,向灰兔捅去。没几下,灰兔就不动弹了。
门前还聚着许多像妹妹一样大的孩子,他们争相从门缝向里窥望,也等待着我们的好消息,毕竟这功劳也有他们的一半。也许,我父母回来后会奖励给他们几颗糖。也许他们完全是好奇,想看看他们辛苦了半天后被捕获的兔子是什么样子。我从农具缝中将兔子掏出,拎着它的长耳朵,满脸兴奋地向他们展示我们的战利品。当时心中还有一丝遗憾,我马上要去学校了,这美味的兔肉,我是尝不到了。
可是让我想不到的是,在我手中俨然已经死去的兔子,竟然是在装死欺骗我。它悄悄地睁开了眼睛,趁我不备,抬起后腿就向我拎着它耳朵的手蹬来。它锋利的脚趾让我的手一阵剧痛。我忍着疼奋力将大灰兔向地下摔去,企图摔死它。可是灵巧的它竟然只是在地上打了个滚,就迅疾向林中窜去。这一幕让孩子们先是目瞪口呆,然后就是一片失望。
到手的兔子跑了,犹如煮熟了的鸭子飞了一样,我不得不收拾行李,在妹妹失望的眼神中走向学校。那难以言表的滋味,伴随了我很久。
在后来的人生中,我也有过多次类似的失去,诸如相恋三年的女友投入别人的怀抱,与升职加薪失之交臂等等。在我难受的时候,我都会想起那只逃走的兔子。我失去的,本来就是一只不曾属于过我的兔子而已,而我能做的,就是想清楚如何争取下一次机会,当机会再一次来临时,我能好好把握而已。这么想着,心里也就释然了。
不知20年前那只逃走的野兔,这么多年过去,是否已经子孙满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