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初中时,正赶上困难时期,住校生住的是大连铺,而且还是地铺,在砖地上铺上厚厚的一层铡碎的麦秸,碎麦秸前面用两层红砖挡上,20多个人把褥子挨个往上一铺就成了天然的大沙发床,睡上去很松软很舒服。只是有两点不好,一是地上潮湿,每天我们都得到外面拴绳子晒被褥;二是我们睡觉不老实,晚上一踢一踹之后被窝儿里都会跑进很多碎麦秸,有时能把人扎醒。
上高中时,住宿条件改善了很多,虽然还是20多人住一个屋,住的还是大连铺,但“地位”提高了,地铺已变成了用长条板凳搭成的木板床。虽然大家铺的是薄薄的一层褥子,睡起来比地铺显得硬,但比原来干燥多了也干净多了。
睡连铺好处多多,最大的好处是冬天时候人挨人挤着睡暖和。那时条件差,宿舍里只有一个煤球炉子,由于不会管理还总灭,而每个学生差不多都是一条被子,刚钻被窝儿时冷得都打颤,可大家躺下一挤慢慢就会暖和些。当然,只靠“挤”还不能完全解决冷的问题,于是我们又想出了新办法——“拼被窝儿”。有的两个人在一个被窝儿睡,这样就可腾出一床被子当压脚被。有的三个人一个被窝儿,把一条被子横着盖,另两条错着层压在上面,更是暖和得很,有时睡到半夜还热了呢。愿意一个人独睡的也冷不着,大家会把余下的棉衣支援给她,加上每个人只有半个褥子的“地盘”,大家挤得密不透风,所以尽管被窝儿外面冷,可被子里却温暖如春。
另外,睡连铺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及时捅醒有打呼噜、咬牙毛病的人。和我挨着的文秀只要仰着睡着了就会用嘴吹风,声音不如打呼噜那么大,有点像吹口哨。开始大家听着她吹得有板有眼挺有意思,都偷着乐,后来也不知谁告诉我们说,那叫“吹坑儿”,是给自己吹坟坑,什么时候吹得够埋她的了,她也就该死了。我们听了很是害怕。为了延长她的寿命,我们都成了哨兵,只要她一“吹”,就会有人喊她的“左邻右舍”赶紧把她推醒。后来一想,这种说法完全是迷信,没有一点科学性,因为要靠自己睡觉时吹的那点风吹成一个埋人的深坑,恐怕一百年都吹不成。
不过,睡大连铺也有不好的地方,就是遇到情况可以引起连锁反应。如果晚上有谁拉灯“起夜”,就会惊动身边的人,于是一个挨一个睡眼惺忪地爬起来赤裸着排队等着“坐尿桶”,有人方便完刚要拉灭灯,就听又有人说:“别拉,我也解。”那场面想起来就让人忍俊不禁。如今,睡大连铺的年代早已过去,但当年大连铺的温暖却让我们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