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章往事

　　文革伊始，像章与红宝书一样，成为一种表达崇敬和忠心的礼器，佩戴像章也蔚然成风——不论男女老少，每人的胸前都是金光闪闪，耀人眼目。

　　人们喜爱主席像章,因像章设计典雅，制作精美，堪称别开生面的艺术品。就形制而言，有正圆、正方、长方、五角星、葵花等。而规格则有大有小。小者不足一厘米，像一枚纽扣;大者十到十几厘米，如同古代武士的护心镜。镶嵌在像章里的主席像不论头像半身像整身像，不论坐姿站姿走姿，都气宇轩昂，彰显一代伟人风采，再辅以丰富多彩的背景陪衬，使画面充满立体感，增强艺术表现力。而背景图案又最具典型意义：红太阳、向日葵、青松、雪梅的典型形象，“唤起工农千百万”的口号，“暮色苍茫看劲松”的诗句，“为人民服务”的语录，内容丰富到可以囊括不同阶段的革命经历。说主席像章更像别具一格的近代史史书，大概亦不为过。

　　文革年代，这些像章是非卖品，多为中央省地的单位、机械制造厂制造发送，开会、游行、参加活动，一般能领到一枚像章作为纪念。当年集会、游行、政治活动很多，每人的像章至少有几枚十几枚，多的几十枚，甚至上百枚。当然了，有多少像章，什么样的像章，人们的审美取向都不尽相同，像章的收藏、赠送、交换也随之成风，有人对像章的迷恋竟到了如痴如醉的地步。

　　一个工宣队员是个像章迷，他见我戴着一枚“工人阶级必须领导一切”的新像章，就非要我摘下来给他看不可，看过了不过瘾，还戴在胸前，问：“看看，我戴着咋样?”不错啊，能说什么?他笑笑：“是啊，这是专门给领导一切的工人阶级特制的嘛!”说着戴像章走了。“哎哎，我送你了吗?”“那还用说吗?”他说，“反正我没有抢你的!”其实，他人挺好，爱开玩笑。

　　不久，工宣队要撤走，他把“工人阶级必须领导一切”的像章还给我，笑着说：“物归原主!”不等我说话，又递过一枚“同心干”：“留个念性吧!”这人够大气。

　　我收藏像章数量和质量在大院里没比。质量没有客观标准，我不能老王卖瓜，而274枚，我相信不是个小数字。一次，兵工厂的同学送我“革命圣地” 夜明的套章，一组八枚，设计优雅，用色柔和，做工精细，绝对是像章中的神品。晚上，几个邻居聚到我家，关了灯看，像章闪烁着绿莹莹的光，真美。人们正在欣赏，忽听一声怒吼“郑亮，你给我回来!”大家催郑亮快回去，知道他妻管严。

　　转天是个礼拜天，我在廊下洗衣服，一阵吵闹声，盘子碗的碎裂声从郑亮家传出，我站起身要去劝架，对面王嫂一把拦住我，神秘地摇头，不让我去。

　　才知道，郑亮媳妇是个醋坛子。她以为，看什么像章，纯属借口，已大为不爽，还要关上灯，黑咕隆咚干什么，她忍无可忍，终于爆发。兔子急了咬人，郑亮急了，打媳妇。叫你胡说八道，找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