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四十多年前我上中学时的事。
初中二年级时,班主任是位姓邢的男老师。他30多岁,儒雅而和蔼,偶尔发点儿脾气,脸上的笑容也不会收敛。他讲课吐字清晰响亮,举手投足间充满了青春的魅力。我们都很拥戴他,他与我们打球,参加校外劳动,无拘无束没有一点架子,像手足兄弟一样。
那时粮食很紧张,可入口的食物非常杂乱,什么山芋干、玉米皮、豆腐渣窝窝头儿、棉籽饼饽饽等等,简直什么都有。再加上饮用水不太干净,住校的十几个同学、包括我,都病倒了。上吐下泻,折腾得够呛。邢老师急得团团转,白天上课,晚上寸步不离守护我们。给我们冲红糖姜水,替我们请医生,还把国家供给他的仅有的一点“细粮”,一日三餐变着法儿地给我们做着吃,不是煮面片儿,就是熬稀饭,都是肠胃好消化的。
我们痊愈了,邢老师却病倒了。
我们忐忑不安,知道他的病是让我们给累的,焦虑的愁云笼罩在大家心头。我和几个同学怀着愧疚的心情,到邢老师的宿舍去看望他。门虚掩着,我怯怯地喊了一声“邢老师”,“进来吧。”应声的是邢老师的妻子,她是闻讯后从十里外的家里赶来的。只见她托着一只粗瓷碗,用小勺正给躺在床上的邢老师喂山芋糊糊。见我们进屋,邢老师忙示意妻子把糊糊碗放到一边。邢老师瘦了许多,眼窝深陷,脸上缺乏血色。我们看到,原先总戳在方凳上的米面袋已经空了。邢老师病中就用这种缺少营养的山芋糊糊调养身体,米面都让给我们吃了。
走出邢老师的家,我们心情沉重。回到班里,几个人一商量,一个“大胆”的计划酝酿成熟了。星期日天高气爽,上午我们准备好劳作的用具,下午兵分两路:女同学去地里“拾秋”;男同学每人一支自制的钓鱼竿儿,坐在池塘边钓鱼。大约钓了五六斤鱼,这足够邢老师吃的了;女同学拾的大豆、玉米和山芋也是篮满筐盈。
夕阳下,我们往回走,一路说笑着直奔邢老师的宿舍。邢老师见此情景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是“谢谢,谢谢”地说个不停。门外传来鸡的叫声,原来大运和三波来了。大运怀里抱着的是一只金火火的大公鸡,三波捧着的是十多个盛在纸盒里的鸡蛋。为了老师尽快康复,他们把家里仅有的、在那时说也是最宝贵的东西拿来了。再看邢老师和师母,已是泪流满面。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历史背景,然而就在那极其艰难的岁月里,感人肺腑的师生情,现在回忆起来,依然让人心潮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