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人们生活好了,上班的能温饱,下岗的困难户有“低保”,基本生活有保障。看到这些,常想起上世纪60年代我在红旗木制厂的一件事。那时,工资都很低,有些负担重的职工难以维持生活,盼望得到救济。
魏师傅有慢性病,妻子无工作,四个孩子,一家六口人靠他每月47.5元工资过日子。因他常歇病假,很少能拿到全额工资,确实是困难户。魏师傅申请救济,经班组提名,车间讨论,工段评议,报到厂部。科长让我把他家副食本上记载的购买情况抄录下来,作为审批救济的一项依据。
来到魏师傅家,他正在家养病。一间十来平方米的房子,通铺占了三分之二,被子上有补丁,地上放一张桌子一条板凳。靠墙立着自行车,因外胎磨损严重,裂了口子,车轮缠了许多绳子。他上班有40多分钟路程,骑着颠簸的车子也真够受的。
我说明来意,他妻子拿出副食本。我把各种副食的供应数量、购买数量及日期抄在纸上。我说:“您家的副食都买齐了?”他妻子说:“糖让邻居张奶奶买走了,她的孙女没奶吃,供应两袋奶粉不够吃半个月,喂面糊米汤得放糖,她家糖不够吃,把我家的买走了。鸡蛋一多半让苗婶买走了,她公公病重不能吃饭,每天冲三个鸡蛋……”
我把抄录副食本的纸页交给科长,并把魏师傅家的困境和副食让邻居买走的情况做了说明。我说:“魏师傅太困难了,他有病,孩子小,供应的这点东西也买不起,应该给他救济。”过了两天公布了救济名单,没有他,我急忙去了解原因。科长说:“供应的副食买齐了,不算最困难的,不能享受救济。”我申辩是邻居买的。他说:“你反映的情况,我们研究了。厂里有规定,以副食本为证。”我想,如果让买走他家副食的邻居出个证明,也许能批准给他救济。是我工作不细,他没能得到救济。
我找到魏师傅说:“对不起,我的工作没做好……”他打断我的话,说:“不怪你。我不后悔,我穷,还能帮助别人,挺高兴。邻居对我家帮助很多,比救济金管用。”我听了魏师傅的话很感动,更觉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