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永远的思念

你走了，走的是那样匆忙。那是1995年11月20日上午8时，你面带微笑，没有一丝痛苦，静静地、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望着你那红润、安详的脸庞，总觉得你还未走，只不过是在长时间的战斗之后暂时进入了梦乡。

是的，你是太劳累了，已经为党、为人民奋斗了近60 个春秋，该好好地歇歇了。这几十年来，你只知道为党、为人民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地工作，却从没有向组织伸过手要过什么。就像老黄牛一样，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1920年，你出生在沂蒙山区的一个小山村，蒙山沂水给了你质朴与忠厚。早在读书期间，你就接受了一些进步思想。抗日战争爆发后，你便毅然投笔从戎，在齐鲁大地与敌人展开了殊死的斗争，并在血与火的战场上加入了共产党，成长为我军一名优秀的政治指挥员。之后党安排你去《大众日报》社工作，你又重新拿起了比枪还重的笔，为宣传党的方针政策，揭露敌人，歌颂胜利，鼓舞民心士气做出了重要贡献。你原本叫“刘无恙”，“留波”只是笔名。就因为你写的稿子见报多，以至于同志们，甚至组织上都习惯用笔名来称呼你，你原有的名字反倒很少有人知道。

解放以后，组织上安排你去总部做情报工作，你再一次愉快地服从了。在经验不多、情况不熟的情况下，你夜以继日地勤奋工作，克服种种困难，出色地完成了任务，还因此立了功。50年代末，你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南京军事学院并留校任教，为培养我军新一代指挥人才倾注了满腔心血。“文化大革命”中，你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却依然矢志不移，孜孜不倦地学习、工作。后来南京军事学院被撤销，那时的你已年过半百，又被带着“帽子”分配到陕西区执行“三支两军”任务，也还是一样的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并做出了突出成绩，得到了军内外的普遍赞誉。“批林批孔”的那一年，你被降职分配到山东省军区工作。不管在任何地方，任何工种和职务，你依然尽职尽责，尽心尽力，默默无闻地为党和人民奋力拼搏，一直干到1980年因年龄关系才退下来。然而人虽然离了职，心却没离。离休以后你还担任了军内外的一些名誉职务，并任离休干部党支部书记，全心全意地为老干部操劳。老干部有什么困难和问题，你总是想方设法帮他们解决。

我的记忆里，你总是那样的认真、执着，几乎“不近人情”。但我理解，那正是你做人的原则。你工作起来总是那样拼命，不顾我、不顾孩子、更不顾自己。记得1955年我生第三个孩子的时候，住院五天你都没时间到医院探望，只好派了个女参谋到医院来问候。70年代初在陕西省广播局工作时，为保证党的喉舌和党中央保持一致，你从未在午夜12点以前睡过觉;局里组织野营拉练，你不顾自己年龄大、身体弱，总是走在队伍的最前面。1976年夏天山东省军区成立“五、七”干校时，你已快60岁了。作为第一批学员，你光着膀子，挥汗如雨，和大家一起艰苦创业。你对待子女亲友的要求总是近乎严酷。1979年中越自卫反击战前夕，刚好赶上大儿子从部队回家探亲，人还没到，部队令他速归的电报却先到了。你赶到火车站为他买好返程的车票，儿子下车后你硬是没让出站就把他又送上了火车。老家的人来找你，不论是要当兵还是要找工作，你都只有一句话：“按条件办。”孩子们找你，让你给有关领导打招呼关照关照，你也只有一句话：“自己的路要靠自己闯。”对待歪风邪气你更是嫉恶如仇。即使是给上级提意见，也从不看领导的脸色。

那是1992年的夏天，体检时发现了你得了不治之症。医生告诉我，你最多还能活半年。一时间犹如五雷轰顶，巨石压心，几乎难以自持!你就快要被病魔吞噬，相伴近半个世纪的你我就快要分手!“好人一生平安”!你一辈子不争名，不争利，只知道学习、工作，严以律己，宽以待人，怎么就不得平安呢?你却安慰我说：“多少先烈早已含笑九泉，我能活到今天就已经赚了。”还说：“得病不可怕，怕的是让病魔吓倒。还是跟打仗一样，在战术上要重视它，但在战略上我们就要藐视它。”于是，你又开始了同病魔的斗争。你一边练气功，一边吃中药，充满着必胜的信念。患病的当年，你还去了青岛疗养;之后又抱病去杭州和老战友聚会，金秋时节在西子湖畔、六和塔下留下了你那依然矫健的身影。一个半年过去了，两个半年过去了，三个半年过去了... ... 你的顽强斗争，不断地打破着医生的预言，也不断地鼓舞着我们的斗志。由于疾病的消耗，你最后已非常虚弱，每吃一口饭都要费很大的劲，甚至连喝口水也要出一头汗，却依然顽强地坚持着，临终前一小时还硬撑着吃了两口饭。三年半!你与死神整整搏斗了三年半，忍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这需要多么大的毅力啊。正因为你能泰然处之，顽强斗争，即使最后被病魔夺去了生命，但整个患病期间的生存质量是很高的，走的时候也异常地平静、安详。你走的时候，连一句叮咛的话都未说，瞬间就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程。值得宽慰的是，头天晚上我看你精神不太好，就让你喊我的名字，你还叫了我一声：“毛荣!”这是你今生说的最后一句话，至今还在我的耳边回荡。

老留，你离开我已近20个春秋，多么漫长的时日。我不论走到哪里，只要一静下来，就觉得你仍然在我身边，和我相依相伴。你的音容笑貌、举止言谈还是那么的活灵活现，不时晃动在我的眼前。

你离我们而去，化作了永远。在弥留之际，你虽没有对我说什么，却已经告诉了我很多很多。

“戎马一生，笑迎风霜雨雪;清风两袖，淡薄利禄功名。”这两句话是你75年人生旅程的真实写照。你虽然没有给我们留下什么物质财富，却留下了一个老战士、老共产党员对党、对革命、对人民的无限忠诚和热爱，还有对一切功名利禄所表现出来的那种超然和淡漠，这是一笔极宝贵的精神遗产。我们把这两句话刻在了你的墓碑上，以作为对你永远的纪念。亲爱的留波同志，我们永远地怀念你!你的不朽精神将陪伴我的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