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村庄

腊月的村庄，人们在喜庆丰收的气氛中，神情开始动荡起来。他们在心里谋划着，今年如何把传统的年节，过得乐上加乐。以新的姿态，迎接新的清鲜洁美的春天。

早晨，人们在冬鸟的鸣唱中，伴着门扇的吱扭声，纷纷起床忙碌起来。三处碾棚里，婶子、媳妇、姑娘们，早已套上毛驴拉着石磙大碾，吱悠吱悠地转动起来，碾小米、碾豆面、碾糕面子，轮上一家就是两三个小时，把春节吃的五谷杂粮，都要精细的加工好。此时，许多人家支在院里的大水磨，也畜拉人推磨起玉米糊、豆沫糊，走在跟前有一股粮米的鲜气，让人吸了爽快。村里的豆腐坊、馍馍房、肉铺、百货小店，比平日忙得多了，一天到晚人来人往，十分热闹。我家，母亲、妻子、妹妹，也忙得管头不顾腚。刚过腊月二十，母亲就张罗着蒸年糕了。他和妻子，把和好的糕面子，团弄成圆球，上面插上红枣，在锅台上烧上一柱香，拉着风箱蒸起来。香燃完便揭锅，一笼红脸大汉嬉笑着呈现在人的眼前。妻子用竹筷插上一只，递给我尝，啃了一小口，甜甜的香香的，我说：“真好吃啊!”母亲说：“吃年糕，生活年年高啊!”，他们把蒸出来的糕晾着，接着蒸起高桩馒头来。蒸高庄馒头，是我家的拿手戏，爷爷和父亲几乎年年冬天都蒸高桩馒头卖。做高桩馒头，要用最好的面粉，和出劲道的面，把面团放案板上，一遍一遍地揉搓，直至揉成多层，才让它成型。上锅蒸出来，雪白雪白的，吃着又香又甜，比平常蒸的馒头好吃的多。全家人睁开眼就干，又打半个通宵，紧紧巴巴只一天就完成了任务。第二天，早起磨豆糊糊，饭后开始做豆腐。把豆糊放锅里烧火，洒上卤水一会就变成了满锅的豆腐脑，然后在锅上支木架，放上筛子，把豆脑舀进筛子，水越漏越少，最后把筛子里放上锅盖，用劲挤压，慢慢成为豆腐，结实又放香，比街上卖的好吃的多。到了年底的几天，人们忙年的劲头更大，煮牛、羊、猪肉、清除大小屋里的灰尘，贴年画、春联、过门笺、挂字画，还有的蒸鸡，用肉汤炖干扁豆，多数人家要备一正月的主要食品。那时没有电冰箱，就靠下雪多，天气冷，进行储藏。整个村庄，几百户人家的厨房里，刀剁案板响，大小锅咕噜，那载着浓香的雾气，从门口冒出来，飘满小院，飘向大街小巷。人们把街上走，能闻到浓浓的香气，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了。

五天一次的村头小集，进入腊月扩大了十几倍。早晨天刚放亮，本村和周围村庄的人们，就像潮水一般，向这里汇集。小集从村捎一直伸展到山坡，遍布各种市场，最大的要数蔬菜市场了，排列了近半里路长，大白菜堆成山，南瓜、吊瓜垒成宝塔，火焰似的红辣椒，一串串的挂着招人眼目。过去许多吃不到的新鲜蔬菜，人们逐渐进行暖棚种植，有鲜美的韭菜黄、头顶小黄花的嫩黄瓜、铃铛似的青椒、绿葱葱的菠菜。过年了，人们常常不问价钱，毫不犹豫的买一大筐，准备用来做年夜饭。腊月集上，农家的土特产成了亮点，什么干扁豆、干豆角、地瓜、芋头，还有山果类的核桃、栗子、红枣、山楂等，应有尽有。卖食品的更是热闹，外地进口的糕点类饼干、糖果，摆得琳琅满目。畜禽市的牛、羊、骡、马，鸡、狗、鹅、鸭，还有卖禽蛋的，叫卖声起伏。我的邻家婶子，一年喂了两头大肥猪，早早赶来，卖钱置办年货。那河畔的一排排柳荫下，一溜露天饭摊，羊肉锅、水饺摊、卖豆腐脑的，袅袅炊烟笼罩了长长河岸。许多赶集人，东转西转买东西，肚子饿了，便来美美的吃上一顿，有些老人前来赶集，特意买上一瓶酒，要上一碟狗肉，享受一回。花红柳绿的服装市场，有露天摊点，也有撑起棚子卖的，来自全国各大城市的新款式服装，大人的小孩的，尽挑尽选。许多大娘、婶子，特别关顾服装摊点，她们要让全家人过节全都换上新衣、新鞋，连娃儿的虎头帽、女儿的花围巾、孙子的棉手套，都一一买上。到了年夜，儿女们去村里拜年之前，拿出来让他们换上，新新鲜鲜的去串游。生活富裕了，不少人家有了闲情逸致，在回村之前还要去那边的花卉市场，挑选几盆报春、水仙、山茶、仙客来等迎春的花卉，以增添春节的欢乐气氛。小小的腊月集，是人们筹备春节的重要交易平台。赶集人一直闹腾到太阳落山，才载着购买的沉甸甸的货物，满怀喜悦的回家。

和平盛世，遇上五谷丰登的年份，村里的人们对过年特别期盼和喜庆。那些年轻的文艺爱好者，一到腊月就自由结合，成立业余剧团，排练节目。天天打夜班苦练，准备正月里大张旗鼓地演出。一帮老娘们，由二婶挑头组成秧歌队，披起彩绸在村委大院里扭起来。三叔属中年壮汉，是个文艺热心人，他联合了四五十人，去淄博买来长长的龙灯，舞龙、玩杂耍，踩高跷的跑旱船的打腰鼓的，都属他的队伍。每天把队伍集合在广场，敲锣打鼓的练习。小年刚过，村里人们就在村中心的广场上，扎起一个大舞台，做好了演出的一切准备，想在正月里闹个人仰马翻，欢乐至极。腊月的村庄，人人精神振奋，个个忙中有乐，眼前充满美好希望。全村人抱成一个活谐喜悦的团体，去迎接辉煌灿烂的妩媚清鲜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