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沂蒙山区北部沂山脚下,有一个山岭起伏的地貌错综复杂的山清水秀的临朐县。这个县在历史上,经济不是很发达,文化底蕴却十分深厚。出过状元,十几名进士,还有几个在全国有影响的文学家。冯氏文学世家的代表人物冯惟敏,在明末是全国写散曲的第一大作手,他的成就写进了中国文学史。有了这样的文化渊源,建国后的50年代,全县的文学创作活动就形成过高潮,冶源镇有个绰号“东方一怪”的冯汝松,虽然父母早逝,孤独一人度日,却爱好写诗,挑头成立了冶源诗社,并同省里《山东文学》杂志联系挂钩,下设了《山东文学》临朐县诗歌业余编辑部,爱好写诗的十几个诗人被发展为诗社会员,各人写出诗来,都交给冯汝松寄发,每期给出一个诗歌专页,大约七八首诗。当时写诗最积极的有我、陈作诗、卢长松、王耀东,也可说建国之后,我们几个是临朐最早的诗人。
50年代末,60年代初,我在沂山脚下的小山村当教员,爱上写诗后,热情很高,白天教学,每天晚上打夜班写几首诗。每逢星期六回老家冶源镇尧洼村,星期天成了我们几个诗友,交流写诗的日子,陈作诗当时在村里当会计,是村南山坡上的官庄村,同我们村隔着一条小河,约四里山路。一到星期天知我回家,就带着一卷诗的草稿来我家。卢长松是我们村北的红新村,也早早徒步而来。三人在我家的小屋里,我泡上一壶大叶茶,就开始交流写的诗。方式是一人唸,两人听,讨论修改。我记得陈作诗的《喜鹊又回来了》,就是那时写出的草稿,后经几年几遍的修改,登上了《诗刊》。我写的《农舍新歌》,经大家修改,被《山东文学》采用。城关西朱封村的王耀东,当兵在部队上写诗,回乡看家听说了我们的活动,也主动来参加。他在《大众日报》丰收副刊登载的一组诗《大海啊,你真玄》等,那时他就念给我们听。王耀东在他的《王耀东诗选》后记中写道:我对诗爱得要死,爱得要命;乡土是我的命脉,诗是我生命流动的缩影。我们四个诗友,从那时就抱成团,写诗研究诗,人人对诗越写越爱写,越发爱得深沉,写得劲头更大。在诗坛都成了名,在省、市、全国有了一定影响,仍坚持写诗,到老诗心不变。
卢长松原是一名社办教师(后转正),由于身体欠佳,老伴早逝,再婚又不理想,岁月十分坎坷,但他诗笔始终未停,退休后的几年,从故乡来到县城,租房住着伴孙子上学,直至考上大学就工。但他本人身体有病,已经弱不禁风,仍坚持写诗。他住的地方离我有5里路之遥,步行和骑车都走不了,可他找我研究诗三天两头就一趟,来回坐出租车。我有空就到他家,互相改诗,以提高质量,他连续在中国作协办的诗刊《新国风》,发表了五六组,使他受到极大鼓舞。当他75岁那年,他的“肺气肿”症越来越严重,最后成了不治之症。我去县医院看望他,他挣扎起来,跪在病床上,紧握住我的手,满眼含泪,朝着他的儿女说:“我死了,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我的老诗友冯恩昌啊!”也可说,这是他的第一句遗言,接着更沉重的对儿女说:“我死之后,您一定想办法把我编好的诗集出版,这是我一生最高的希望啊!”据我所知他把一生写的诗,精选为两本,一本新诗集《炉渣灰诗选》,第二本是散文诗诗集。他的儿女还不错,在济南报社工作的孙子,给他把第一本出版了,同父亲一块送到我家两本,总算实现了老卢生前愿望。卢长松去世前的这一幕,感动的我泪水泼洒,人已病得不行了,还想着诗,这证明他的一生,爱诗到底有多痴迷,绝对把诗看得比生命都重要。
陈作诗也是一个痴情诗迷,他本是山里一老农,偏偏爱上了诗,当了半辈子农民了,因诗而出山,在诗友们帮助下,走进了潍坊市文联。他的农家乡情诗,别有风味,自选出版了两本诗集,还出版了一本民间文学集,有的诗登上了诗刊,在全国田园诗大赛中得过二等奖,在省文艺界评上了副高级职称,成了全省著名的农民诗人,我曾为他撰稿登在《大众日报》上,题目是《农民诗人陈作诗》。他写诗的基础可说不厚实,文化水平很低,却费了大力,用了大功。一辈子始终是老农形象,提笔写诗嘴里噙着旱烟袋,他的诗是从烟锅里蹦出来的,那一圈圈的烟缕,就是他乡情浓浓的诗韵。就在他即将进入80岁高龄那年,我们在沂山上参加酒文化研究会,他特意找会务人员,把我同他安排在一个宿舍,在沂山顶上的宾馆里,大雨下了一夜,我俩谈诗谈了一夜,一丝觉未睡。这事,我至今记忆犹新。前年的一天,当我听到他去世的消息,我立即变痴了,十分心疼又去了一位老诗友,我连夜写了一篇《一缕乡情留人间》的纪念他的文章,后来登在《风筝都》杂志上。
四个老诗友,现在就我和王耀东键在。我今年82周岁,他78岁。在我们四人中,王耀东是年龄最小的一个,也是写诗出类拔萃的一个,早已成为全国著名诗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是吃国务院补贴的诗人,出版过30多部诗集和评论集,在世界文坛有一定声誉。他从十四岁开始写诗,一直坚持到现在。人生路走得非常坎坷,取得的文学成就却很大。前半辈子,在潍坊创办过《鸢都报》《大风筝》诗刊,担任《齐鲁文学》社长等职,编辑过《世界华人诗存》《中国新诗选》《乡土的魅力》《一步之间》等诗文选集。就在事业有成,生活美满之际,家门不幸,女儿出嫁,他在孤独一人困境下,没有屈服低头,背起简单行囊,去了首都北京闯荡,在最艰难的时期,全国著名老诗人艾砂先生,在人生路上拉了他一把,并让女儿刘荔同他结婚,建立了新家。他在北京谋生几年,对诗爱得更加深沉,为岳父编辑《稻香湖》诗刊,创办书画社,使自己成了书画名家。近年来,携妻子回到潍坊,仍然坚持诗歌创作,为艾砂先生完成了《中国百年作家轶事》的编著,继续为诗坛献力,为诗友们做贡献。王耀东的一辈子,真正痴迷于诗,与诗同呼吸共命运,如他自己所说:“诗同我,我同诗,同命相连。诗激发了我的志向,坚信奋斗就能成功。”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写诗实实在在成了他人生命脉,如今年事已高,依然笔耕不辍,奉献文学事业,真心实意的帮助许多诗文之友。
我从20岁开始写诗,60多年来,已出版7本诗集,12本散文集,写诗万首之多。有的诗获得过市、省、全国奖励,入省级以上选集的多首。在漫长的创作路上,我写诗没有停过笔,在诗坛被称为“农家小院派”代表,东方诗神。虽没有王耀东诗命相连的痴迷,却也同诗共命运。进入老年行列之后,写得更快更多,成了养生的重要举措,不写诗心里烦躁,不那么舒适,一进入写诗的领域,思想旋即不乱,心态甜美起来,形成了喝茶写诗其乐无穷的状态。常常游山玩水归来,很快就写出一组诗来。在我来说,写诗成了精神寄托,健身疗疾灵丹妙药。去年一年,跑了县境南部的山山水水,遏制不住的产生灵感,一年写诗600多首,成集为《田园新歌》,显示了自己诗的风格和特点。看来,我也成了一个一生痴迷于诗的人。
如今,在党的正确领导下,农村得以振兴,繁荣发展,人们的生活发生了巨大变化。写作的题材,感人的诗的意境,如繁星闪烁,需要诗人们尽情掇拾,写出更多反映新时代的诗来。我们几个老诗友,能够一生被诗歌这条红线牵着走,一直痴迷不歇的写到老,把心里的诗情画意全部向读者奉献出来,就是因为我们,从写诗开始,永远不停的痴迷的前行,“化人、诗为一体”,凝聚为诗神,故化心血为诗篇,一直到老。现在的诗坛年青一代,写诗更有优越条件,但必须有诗的痴迷,埋头苦干,坚持不懈,把诗越写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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