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乡诗意

我是在写诗的基础上写散文的，1958年学写诗，一写就是20多年，到了80年代初，写诗出现了高潮，在全国各地报刊发表不少，慢慢觉得光以诗的形式，不能倾尽新生活产生的激情，于是便学着写起散文来。觉得诗与散文有许多相通之点，有些生活感受写成散文，觉得更充实丰满，更有美的韵味。开始阶段，我先写散文诗，实际上就是一事一写的短散文，还加入了中国散文诗学会，1985年去哈尔滨参加过年会，遇见了许多全国写诗名家，大诗人艾青都出席了会，听了他们的写作发言，便对散文诗爱得深沉起来，两三年的时间就写了上千章，山东文艺出版社出版了散文集《彩色的乡情》，后又编入《小院诗选》90章。写散文诗，为我打开了写散文的一个个窗口，逐步在生活中寻觅题材写起来。我的家乡，沂蒙山区临朐县自古以来，是闻名遐迩的蚕乡，我年轻时县里蚕茧生产红红火火，村村户户都养蚕，乡镇都有蚕茧收购站，党的蚕茧政策十分优越，不但价钱高，还有返还粮食，所以农家都富裕起来，到处是碧翠桑园，到处有养蚕房室，记得冶源水库的20万亩灌区，成了一个大桑园，每年麦子黄稍季节，无边的金色麦浪滚滚，点缀在灌区中的桑树若盆景似绿伞，整个灌区黄绿相映，十分壮观。那个年代，临朐是全国水利典型，全国的记者、名人络绎不绝，前来参观，我在宣传部分管新闻，三天两头陪记者参观这个“大桑园”。蚕乡有着独有的美丽环境，养蚕人家又有着独有的人间风情，养蚕是艰苦的劳动，却有独特风趣，蚕乡的生活是温馨的清新的，令人神往的，具有写美文的珍贵素材，所以我不但写了很多蚕乡诗，还写过几十篇散文，其中《蚕乡诗意》是较好的一篇，原载1988年4月2日《大众日报》，1988年又载《散文》第十期，被百度文库誉为“最受学生喜爱的散文精粹”，如有兴趣，请大家阅读：

蚕乡诗意

三月，牵着一串绿色的音符，披着新鲜的妩媚春光，沿着蜿蜒的环山公路，匆匆走进蚕乡。它是山溪解冻溅起的银色浪花，是河畔柳条儿吐出的点点鹅黄，是桑枝儿正在萌动着的乳白色的芽包，是鹅鸭初试春水摆动着的红色足蹼，是蚕姑美梦中染绿的憧憬。它伴着暖煦煦的春风，走进山下的小山村，馈赠给养蚕人家薰醉心灵的春曲，告诉人们养蚕的季节到了!

几位穿红着绿的蚕姑，背着一箩箩蚕匾，来到村稍的小河里洗刷。她们嘻嘻哈哈的浸进河中，撒着欢儿奔跑的流水，缠绕着一根根白皙的脚踝，飞溅的水花花打湿了一张张俊美的火红的笑脸。那初春的山光水色在蚕匾上旋转、跳跃，时而化作一道道美丽的彩虹;调皮的柳条儿拂动着她们发丝的波浪，拴住了一阵阵飞扬的细脆的欢声笑语。她们挥着炊帚，洗呀洗蚕匾，洗去了冬的严酷，洗出了春的微笑，洗去了心窝的郁闷，洗出了阳春三月的凉爽。洗净了一个个圆圆的银月亮，也把那一颗颗桑麻浸染的心灵洗得更洁美。一个蚕姑撩起一片浪花，把姐妹们的花衣衫湿得水光点点，扯着银铃般的嗓门说：“蚕儿最喜   洁净，姑奶奶们一定把蚕匾洗好，要不罚她不准进蚕房。”说来也怪，蚕儿终生是透明的雪白的，不能让脏东西沾染，可能就是这个缘故，它吐出的丝洁美闪光，所有的丝织品都显得清洁、漂亮。养蚕人家很讲究这一点，就在蚕姑们洗蚕匾时，小河北岸的养蚕室里小伙子们正在粉刷墙壁，给蚕宝宝造成一个空气清新、干净向阳的环境。

阳春三月，最早来到孵化幼蚕的崔青室。经过专门训练的技术员们，把保存好的蚕种拿出来，放在适当的温度下，让沾在纸上的一个个紫色小精灵，开始活跃起来。十几天后，这小精灵便脱变成针尖儿似的蚕蚁。于是，蚕乡的“春神”诞生了。这时坡野阡陌上、桑园里的桑树，那一串串芽包吐露出嫰黄的叶片，整个蚕乡充满了生机，蚕室里喧闹起来，蚕姑们匆忙的喂起蚕来。早晨，蚕姑们挽着竹篮儿，出村稍，过小桥，登山崖，顺着田埂采桑了。放眼望去，这采桑的图景真够精美。披着金色晨曦的蚕姑，穿着被朝露打湿的绣花鞋儿，登上桑树枝丫，伸出手臂拉过桑枝，跳动着纤细的手指，采着一片片绿色希望，一个个银色的梦;采进篮里一缕缕春意，一支支春歌，采来了温和的春风，动听的鸟鸣，多情的春光，红艳的太阳。然后，向着山下袅袅升起的炊烟归去。她们喂幼蚕格外细心，把一片片绿桑叶切成细丝儿，轻轻的撒进蚕匾，撒呀撒呀，她们的十个指尖尖都被桑叶染绿了。直到蚕儿见过“两眠”，才能喂完整的桑叶。这是蚕姑最忙的时节。她们日夜巡行在蚕架之间，观察着蚕儿食桑的情景。一旦发现黑色天兵天将——蚂蚁，偷偷的溜进蚕匾咬蚕，就得赶快扑灭。蚕最怕蚂蚁咬，一只肥大的蚕，蚂蚁爬上它的身子，叮上一小口，蚕就淌出清水死去。蚕姑对这天敌恨之入骨，她们烧下滚烫的开水，灌进蚂蚁的老窝想杀个片甲不留，可蚂蚁怪得很，当人们防而不备时，它又悄悄爬了出来，藏在蚕架的木头缝里，寻机袭击蚕儿。蚕姑常常整夜不眠，亮着手灯捉蚂蚁。专心经营事业的人，是所向无敌的。蚂蚁的黑云，终于被蚕姑们席卷干净了，得救的蚕儿蠕动在绿云帐中，安详而有节奏地食着桑叶。蚕姑劳作在春光融融的蚕室里，心里坦然又甜蜜，嘴角上挂着胜利的微笑。

淅沥淅沥的春雨，时轻时重时缓时急的洒着。是春天向新的生命发出的呼唤，是春燕穿柳的美妙之音，是潺潺溪流弹奏的琴声，是小蜜蜂寻觅花丛歌儿嘤嘤。这淅沥淅沥的春雨啊，是从蚕室的窗棂里溢出来的，是蚕儿响亮的食桑小曲。在这轻柔和谐的音乐中，山野的桑树展开了宽厚的碧叶，连接起铺天盖地的闪着光亮的绿云。那桑行夹着麦田， 滚荡着大海的浪涛。山崖上的丛丛红杜鹃开了，点燃起遍野山花的云霞;蔓延的小草夹着白晶晶的荠菜花，缝好了柔嫩的松软的地毯，让春在上面尽情的打着滚儿。呵，春意浓了，浓得使人一瞥，就会陶醉在美景之中。沙沙作响的食桑小曲啊，流进蚕姑如花似锦的梦里，旋转在她们脸颊的酒窝里。聆听着这悠扬的食桑小曲，她们望见，巢丝机的银箴在旋转，织绸女的金梭在流窜，丝绸路上的车马在飞腾，身着绫罗绸缎的少男少女，在跳跃欢乐的舞步。

春意浓似酒的蚕乡正载着蚕姑们五彩缤纷的向往，朝着丰收的金色的未来奔去!

这篇散文，攫取的生活，我非常熟悉。因我生在蚕乡，长在蚕乡，母亲、妻子、小妹都是蚕姑，父亲弟弟不喂蚕，但要下桑园砍桑，蚕见四眠时，砍桑的任务很重，常常白天黑夜连续作战，一旦桑叶供不上，就会影响蚕的质量，做茧就会减少。养蚕生活，我非常熟悉，母亲她们在家里喂蚕，我亲眼目睹，点灯熬油，通宵不眠，一季春蚕喂下来，人会瘦十几斤，夜里喂蚕又苦又累，连夜宵吃不上，甚至有干着活晕倒的，前后两个月的养蚕时间，是人们经历的一场战斗。不过，蚕老了院子里堆起银茧山，蚕姑们围着摘茧，大男人们套车到收购站卖茧，这是蚕乡人的黄金岁月，快乐时刻，当卖了茧换钱一包包，推着返还粮归来，一家人欢天喜地。有了这样的丰富多彩的蚕乡生活，这是我写好这篇散文的首要条件。第二个条件，我有写诗的基础，能够做到语句简练，有些段落写得富有诗意，例如写洗蚕匾，：“她们嘻嘻哈哈的浸进河中，撒着欢儿奔跑的流水，缠绕着一根根白皙的脚踝，飞溅的水花花打湿了一张张俊美的火红的笑脸。”用这样欢快的语言，写蚕姑们洗蚕匾的美好心情，写出了她们的向往，写出了她们的美梦;第三个条件，善于大胆的想象，写出养蚕的神韵。想象来自细致观察，扑捉灵动的形象，写出犹如脱离实际又让人感到合情合理，有着自然之美。蚕姑采桑的细节，我写道：“披着金色晨曦的蚕姑，穿着被朝露打湿的绣花鞋儿，登上桑树枝丫，伸出手臂拉过桑枝，跳动着纤细的手指，采着一片片绿色的希望，一个个银色的梦;采进筐里一缕缕春光，一支支春歌，采来了温和的春风，动听的鸟鸣，多情的春光，红艳的太阳”。这些富有想象力的描述是运用虚虚实实、假假真真的手法写出来的，有着明显的新意，动人的效果。我觉得一个散文作者，要想把散文写的精美，必须具备这三个条件。不然，就做不到，写出诗情画意的意境，表现出有思想性的主题，运用行云流水般的形象化的语言。如能实现这三个条件，就有了写好散文的基本功，达到了较好的水平。《蚕乡诗意》之文，我县海岳中学编乡土教材选用过，潍坊市教育界出版的阅读课本，也选用了。

我评析自己的散文，目的是同朋友们交流写作经验，互受启发，并不想显示自己写的多么好，受到别人的赞扬。我写散文，有着三十多年的经历，写过几千篇，但写的好的不多，自己仍在努力，望朋友和读者，多多指导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