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煎饼香四季

我是吃着母亲摊的煎饼长大的，由于天长日久的吃它，它变成了我人生的主食，一辈子无论生活在哪里，三天两头都离不开吃煎饼。早吃煎饼喝稀粥，晚上煎饼小豆腐，中午喜欢就着农家菜肴，吃煎饼卷大葱。去坡野干活，吃饭先看送到地头的是否有煎饼，最青睐的是去石头缝里采一束野韭，去阡陌上掐一把花椒芽或红香椿芽，卷进煎饼喝着稀粥吃起来，那清香美味醉了肺腑，人若做了神仙一般。由于我爱吃煎饼，妻子从20多岁娶进我家门，就长流水不断线的为我摊煎饼，时常月夜推磨磨糊，第二天黎明支鏊摊起来，费一两个小时摊好，叠成长方形一摞，让我吃着方便。她的这种精神感动了我，曾写过一篇散文《妻子的煎饼歌》发表在《潍坊日报》。我对摊煎饼的情景，这样写道：“金色的煎饼花，一年四季绽开在沂蒙山乡的农家。它是一颗颗圆圆的太阳，每天早晨升起农家的曙光，它是千千万万农家大嫂的代表作品，在油光闪亮的鏊子上出版发行。”我曾登上山巅，细细观察小院升起的袅袅炊烟，写过一首赞扬小诗：

炊烟

早晨 炊烟向太阳招手

于是 太阳跳起来和大地拥抱

我望见在每一缕炊烟升起的地方

都蹲着一位勤劳的农家大嫂

是那颗颗燃烧的心

化作炊烟袅袅

这首小诗，反映了沂蒙山区人吃煎饼的普遍性，不是光我家母亲和妻子，承担着摊煎饼的岁月，可以说家家都在吃煎饼。我也曾写过母亲摊煎饼的一首诗：“鏊子是一片烁热的田野，妈妈蘸着晨光精心耕耘/谁知她撒下多少青春的种子，金色的梅花绽开一层又一层/我采几朵送给牧羊的爷爷，他品着清香笑花了眼睛/我托一叠放在爸爸手心，他掂量着像是很沉重/孩子，这是你妈的心灵之花啊，我沉默了，瞧着这梅花似的煎饼。”我一辈子喜欢吃煎饼，也寄予摊煎饼的大嫂深深的感情，为此写过多首诗和多篇散文，在沂蒙山乡妇女摊煎饼的形象中，充分体现了她们的高贵风采。

农家摊煎饼的过程和卫生习惯，可说是科学的，是文明的操作。煎饼的种类很多，主要是玉米煎饼，小米大豆煎饼，大米煎饼，麦子煎饼，都各有其品质和香味。农家的粮、果，制作的煎饼也很多，我们吃过的还有地瓜干煎饼、高粱煎饼，柿子煎饼、山楂煎饼等。就拿柿子煎饼来说，制作并不难办。农家大嫂摊玉米煎饼时，把糊糊舀在鏊面上，加火烧得冒热气，用木筢子刮几圈，拿一个烘柿戳一小眼，把柿汁滴上鏊面，再刮几圈，“嗤”一声揭下来，即成柿子煎饼，吃着比在市场上买的糖酥煎饼还要美味，这也是沂蒙煎饼乡的特产之一，好多人在城里吃不到的。用山楂制作煎饼，有专门加工厂，加进面粉、白糖进行制作，吃着酸甜可口，这玩意营养丰富，养血管保心脏有作用，是良好的养生食品。

煎饼的吃法，花样很多，把粮食磨成糊，接着上鏊摊成煎饼，这叫甜煎饼，叠好放凉块地方，能保存半个月不变质，还有一种磨下糊来，放鏊子窝里发酵一夜，第二天一早摊煎饼，这叫酸煎饼，这玩意吃了对肠胃不好，长久吃易得胃癌，故不提倡这种吃法。摊成的煎饼，吃的花样多而有趣，最早见的有烙煎饼卷，是我享用的主食，买几叠玉米或小米煎饼，抹上葱花油，叠成长方形烙酥，储存起来，用饭时啃上几个，香香的不吃肴也舒适。现在的煎饼还可蒸、炒，把它撕碎掺些面粉，上笼蒸出来，柔柔软软吃着挺香；把它切成条儿，放油锅里炒一炒，既好吃又能储存时间长。我小时候闯关东，在回乡的火车上，那时穷买不起吃的，母亲给我捎上了一包炒煎饼，在路上饿了吃上一把，喝点凉水，它解决了我吃的问题，回到了老家“解放区”。沂蒙煎饼是农家独有的食品，如今因它好吃，声誉越来愈高，城乡宾馆饭店里，餐桌上都摆上了软和煎饼，也有的烙成菜煎饼，作酒肴。不少农村家庭，走亲访友特意摊上一摞煎饼，作为礼品相送，价值不亚于送糕点食品。

在农家，煎饼这种食品，从它的食用史上来看，胜过馒头和水饺，往昔农家生活贫困，吃顿面食就是改善生活，过平常日子还是靠吃煎饼，摊煎饼的原料丰富，磨的糊糊粗糙一些，也能摊成。所以说，它是农家的主食，是生活的靠山，是它支撑着农家度过了一次次生活难关。我望见农家妇女推碾倒磨，趴鏊子窝里摊煎饼的情景，望见朝暮村庄上空的炊烟，吃到各有其味的煎饼，就激发起写诗的情感。近来还写了一首：

金色煎饼花

鏊子烧热油光光

舀上一勺玉米浆

手腕转动梅花绽

浓浓热气放清香

农家大嫂手艺精

摊出煎餠若金太阳

叠成方块黄金砖

自家吃剩闹市场

沂蒙煎饼香天下

人间生活添辉煌

煎饼是一朵朵金色的梅花，为我的人生岁月充满甜香；煎饼是一张张金色的稿笺，诱我写出了千万首乡情浓郁的诗章；煎饼是旋转的太阳和月亮，照得我的晚年老当益壮，青春不老，灿烂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