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农家普遍的穷,到了严寒的冬日,穿不上棉袄、棉裤,夜里盖不上棉被。我小时候,闯关东经受过冬天的寒冷之苦,白天穿单裤单褂,光着脚丫, 跟母亲要饭,冻得脚像青色气蛤蟆,不敢走路。后来到垃圾堆里,捡来人家扔掉的破蒲鞋,填上草穿着取暖。关东不缺柴禾,家家做饭烧热炕,没被子盖身子上凉底热,还能勉强睡着觉。家乡解放了,回到老家,仍然穷的挨冻,扬风掉雪,冰封大地,冷得人没处钻没处藏。50年代我在山里教学,妻子讲了她村穷人抗寒的故事,我又心痛又同情,可怜农家过冬的苦。

妻子讲了几个冬日农家抗寒的故事,很生动很感人,很受启发。她说,庄里有一个刘木匠,老俩冬天没被子盖,因他会木匠给人加工案板,在床上冻坏了,便盖案板。木板冰凉,越盖越冷。老俩冻得睡不着,便到大街上跑步,割刀似的顺街风,冻得人更厉害。硬强的跑一阵,猛然回到屋里方觉暖和了许多。村里有的单身老人,在家中屋里冻得睡不着,把麦穰垛讨个洞,钻进去取暖。也有的人家夜里冻得坚持不住,便外出拾一篓子柴禾,在屋里点燃烤火,有的不小心失了火,就不得了了。
在那农家贫穷的年代,哪个村也有富人家,穿的暖,盖的暖,家里生火炉有条件,贫富差别一直存在。我们这里流传着一个很生动的故事。说的是一个富家的穷女婿,去给岳父过生日,因为穷岳父瞧不起他,晚上叫他一个人睡在两间空房,只盖着一床棉条,冻得他怎么也睡不着,望见屋里有一架小梁,便起来扛着在屋里转圈,转得浑身发热,转得头上冒热气,早晨岳父去看冻死没有,问他:“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热得浑身冒汗!”,他回答:“我穿着火龙单呢!”岳父眼馋了,说:“我拿皮袄换你的火龙单吧!”女婿便把身上的单褂给了他。岳父穿上出了门,越走越冷,冻得浑身打颤,便拾了把柴禾,钻进河畔枯洞柳树,点燃起来烤火,火大烟雾大,一回便呛死了。儿子知道了,前来见了,赠他了四句顺口溜:“小毛的皮袄你不穿,一心穿那火龙单/枯洞柳树都着了火,你为啥不往水里钻。”这故事编的颇有意思,是讽刺嫌贫爱富的人,政治意义也很深远。

别看农村取暖这件事,它反映了贫富差别的大事。在特别寒冷的天气里,富人家生上火炉子,屋里暖烘烘的。可真正穷的人家,无钱买煤炭,只得挨冻。有的村干部日子过得好一些,一旦犯了错悟社员大会上,批判时就说:“你只知享福,老婆孩子热炕头,不管穷人冻街头,不是腐败是什么!”后来落实党的农村政策,咱这里养蚕、种黄烟,多数家庭有了钱,过冬都生上了火炉,这样的反映也就少了。合作化期间,我在外工作,职工家属受到党的优待政策,又发着工资,县里五井煤矿办的红火,买煤方便,农村很多人家生上了火炉子。我家到了冬天,妻子拖着三四个孩子,一间小屋也生了炉子,屋里还是暖暖的。有个邻家婶子家里穷,生不起炉子,就经常到我家取暖。妻子挺可怜她,不但让她暖和,还送给她吃的,邻里关系处理的很和谐。

近几年来,伴随着党的农村政策落实,农家生活逐渐富裕,不少村庄有了暖气,生火炉的家庭也越来越多。这都是国家和平盛世,党的好政策带来的福。如我这退休高龄老人,家里年年冬暖如春,还享受取暖费,寒冷季节若春秋,心里也就十分满足了。我相信农村那些生不上火炉的人家,也会逐渐解决取暖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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