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就记得,父母对子女的教育是遵循:“娇看无义子,棍头出孝男”的理念,即是他们认为你某件事做的是对的,也是从心里赞许,不轻易露在表面上,所以在我的影像里,对父母的表扬没有特别的记忆。还常常听说:大的疼,小的娇,中间夹着个二杠腰,兄弟姐妹共五人,哥哥下边有两个姐姐,我排行老四,下边还有个弟弟,自己就算二杠腰,不过,我也不是泼皮的孩子,自小就懂事,听话,只怕惹父母生气,所以像农村孩子普遍都会的爬树,游泳这些本领,我基本都不会,因为知道哥哥已经远走高飞,不知所踪。父母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念叨,可我也知道他们心里的牵挂,所以尽量做些让父母满意的事情,两个姐姐更是特别听话孝顺,总是没日没夜的纺线织布,从来没有自己的什么特别要求。
家里地少人多,只有父亲一个整劳动力,农忙季节,作为佃农,总是先得给地主家把活干完,再收拾自家的几亩地,母亲也是日夜配合。我因为年纪小,又要上学,只是做些放牛割草的事,只记得家里粮食总是不够吃,更不要说零花钱,吃盐也得靠几只鸡下蛋,卖了换盐吃。
不过,父母亲都是属于家道中落的人家出身,父亲曾经十六岁开始支撑一个有名望的大家庭,母亲是晋商后裔,都是见多识广的人,他们把贫富看的很淡,富也不会奢侈,穷也不会低头,教育孩子更是不会放松。
十五岁,我在县一中毕业,知道家里困难,为了减轻负担,就考入了武昌钢铁学校,分到工民建专业,那时只知道中专吃饭不要钱,上高中就得要钱,肯定是供不起,等离家到了武昌,才知道河南人都是差不多的穷学生,那时候,学生都是中南六省招来的,广州和武汉市的学生基本都有个皮箱提包什么的,河南来的学生都是一个大布包袱,衣服被子都放在一个大布包袱里,大脚裤,土布衣,显得另类。不过,那时候,大家都比较融洽,也没有感到自卑。
因为吃饭不要钱,还适当发些生活用品,我们都感到怪满足的,条件好的,家里会时常寄些零用钱,比较宽裕,像我们这类没有也不可能开口向家里要钱,寒暑假也没有打算回家,这种人也不少,要是偶然上街,也是靠两条腿跑,中午还得跑回食堂吃饭,不会错过一顿饭。
一九四五年,武汉发大水,我是突击队主力队员,那时候好像就有用不完的力气,经常是一肩挑两担土,并不感到吃力,也没有生过病,有时候,夜晚出发听过临战动员后,大家都纷纷递决心书。真的是为了保卫大武汉的人民,就是牺牲生命也是情愿的,光荣的。
一九五五年,专业实习,我们有部份同学,被分配到本溪钢厂工地,第一次生活在社会主义的建设工地,一切都感到新鲜,又怕苦,不怕累,此时,很多同学都要求入团入党,我因为五零年小学时就入了团,所以总是担任团支队的干部,经常介绍别人入团,做些思想工作。
到了实习结束,我想顺路回老家一趟,在沈阳买了几斤一角钱一斤的苹果,北京车站又买了几个枕头面包,一是路上吃,二是想带回家后,给妈妈姐姐们尝尝,因为此前,我们都没有吃过苹果和面包。
火车到驻马店,我就下车准备步行回家,这里离唐河县城有二百八十里,走二三天应该可以到家,下车以后,正好碰到了一个回南阳的李同学,他要回南阳,应该经过唐河,于是,就相约同路。
头天只有半天时间,我们走到了一个不知名的河边,正是涨水季节,河水滔滔,不知深浅,有些胆怯,可是总不能第一次就被拦路虎档着,再者,前无村后无店的,也不好找地方投宿,两人商量,反正带的东西不多,就冒一次险再说,两人商量好,互相都记着对方家庭地址,万一有一人不幸,留下的一人要负责把消息告诉家里,行动之前,两人都脱光衣服,把东西包好,举过头顶,像小时候在家乡看到大人过河的样子,一步步向前移动,所幸,最深的地方也只到下巴底下,我们侥幸的趟过河了,那时候,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让我两人好高兴了一阵子。
又向前走了一程,碰到了河滩前有一处草屋,就想去讨点水喝,里边有对老人,他们是守河滩的刚柴地专门住在这里的,听说我们是赤身趟水过河的,路过这里讨水喝,很是感动,又是烧汤,又是拿出黑馍让我们饱吃一顿,还说前边几十里才有镇子,一定要我们留宿一夜,第二天再走。
第二天一早,两位老人热心的为我俩烧火做饭,才指引我们起程回家,晚上,我们又碰到一个专住骡马的草店,我们睡在大铺上,也没有花钱,第三天下午,就顺利到达唐河,两人分手,那位李同学继续前行,走上回南阳的路。
等到了家,真是给全家一个惊喜,为了怕家里人担心,路上发生的事,我是只说好,不说坏,只报喜,不报忧,不会像有钱人家的孩子一样,有事无事,见了老娘,大哭一场,这也是后来我们姐弟都惯用的习惯,都是报喜不报忧。
因为刚涨过大水,村里大部份房子倒塌了,父母亲和姐弟就住在一个半塌的草棚里,床铺就摊在潮湿的土地坪上,只见妈妈躺在地铺上,骨瘦粼粼,那时也不懂妈妈得了什么病,反正也没有钱医治,只是说村子里的土医生,看过说是肠胃病,因为吃些水泡过的粮食,说肠胃病也让人信服,吃了药时好时坏。
母亲看到我回去了,很是高兴,一家人见了面除了问几句互相的情况,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把好不容易带回去的苹果和面包拿出来说是想让家里人尝尝的心思说出来后,妈妈笑了,她说:别看这些苹果有些发烂,面包几乎成渣,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呀:并且欣慰地说:德旺真的长大了,懂事了,难得你又这种孝心。自己先尝了尝,又把礼物分别叫全家人都尝到。印象的记忆力,我是第一次听到妈妈的夸奖,也感动得流泪,并把他长期以来的思念、委屈和惭愧都忘在脑后了。
我是无力也没有可能帮助家里解决任何困难的情况下同妈妈告别,匆匆地返回学校的,谁知这就是和我亲爱的妈妈永远的别离。
感悟:我的母亲是一位山西晋商后裔,性情刚强而独立,见多识广,慈祥宽容,识字不多但能善说六国,自十九岁从山西到河南跟父亲结婚后,从未回过娘家,我们从未见过父母红过脸,别说吵闹了,他们是富不骄,穷不卑,善解人意,从容面对一切,对哥哥出走当兵,母亲总是说,战场上枪炮一响,总是死伤无数,那个男儿不是父母生养,那个父母不心疼儿女,可是如果都不当兵,怎么能保家卫国,自古以来,忠孝不能两全,我们就算贡献一个儿子吧。
父亲虽是一辈子作农民,也曾是书香门弟出身,知书达理,和睦待人,自己累断筋骨也要让儿女们尽量多读书,他们从不想着如何得到儿女们回报,好像活着就是只为了奉献,永远无怨无悔,我们也因为耳濡目染,大概也是一种家庭的文化传承吧。
活时不极,死后白嚎!儿女的成长,是父母最高兴的事,趁父母健在,多给他们一点喜悦与自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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