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

　　碗，是吃饭的家伙儿。人，不管是谁，一断娘奶就与碗亲了起来。活着就要吃饭，吃饭就得用碗，这是人类文明的表现。凡过日子家里就有碗。人口少的人家，碗不_：：-定少;但人口多的家庭，碗一定多。生活中离不开碗。碗也见证了我们的生活。

　　我家祖籍河北省献县48村。听老人讲，那可是有名的穷地方。滹沱河自古向东流，也自古只有北堤，不挡南堤。“以泄洪而保京都”，却苦了当地的老百姓。洪水滔天，村舍如浮萍，人们只好背井离乡，乞讨为生。在天津卫素有“献县的奶奶”之雅称。讨饭必持一碗，其碗必是大腕，粗瓷碗，不破则旧。穷人家甭说没有好碗，就是有也不能拿去讨饭。古之捧金碗讨饭者，唯宋朝八王爷赵德芳，因无人施舍，差点饿死街头。

　　上世纪六十年代，在二炮当兵时曾听说一个笑话，说有个排长去接兵，在老乡家吃派饭。上得饭桌，主家大嫂笑呵呵地对排长说： “大哥不是外人，你是个大花王八”。排长闻言，立马瞠目结舌、呆若木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说，这是咋的啦，怎么刚见面就骂上了。陪同的民兵队长见势不妙，急忙解释：“俺这里说话口音不好，咬字不清，您别误会。大嫂是叫您多吃点，让您‘使个大花碗吧’。没别的意思。”排长听罢，长出一口气，才算回过神儿来。放下笑话不提，但那年月用大花碗吃饭却是个不争的事实。不管是山东、山西，还是河北、河南，乃至全中国，吃饭普遍都用大花碗。好像那时人们的肚子太大，非大碗填不饱似的。乡下人实在而热情，招待客人更是以大碗为敬，好让你多吃、吃饱。甚至摆席也号称八大碗儿，一水儿的蓝花粗瓷大碗，摆满一桌子，煞是壮观。就是在城市里，瓷儿虽细些，但仍是大碗。四五十岁以上的老天津人大概都不会忘记：在早点部，就着油条喝着大碗豆浆、用窝头就大碗老豆腐、吃大碗锅巴菜吧，兴许，您去逛天安门，还喝过北京的大碗茶呢!

　　不知从何年何月何日起，粗瓷大碗突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细瓷大碗;又不知从何年何月何耳始，饭桌上的碗是一天天见小，先是半大碗，而后又换成了茶碗，且花色繁多、式样各异，制作工艺越来越精细，造型也越发美观、大方、新奇。小碗吃饭、小碗喝汤，已成家常惯例。似乎今天的人们肚子都变小了，再也装不下那大碗里的饭食。

　　碗变小了，碗里边盛的东西也变好了。但究竟是谁先变的，抑或是谁因谁变的，我既未考证更没研究。其实，也无需考证和研究。当人们不需要再用稀粥和野菜汤去填饱肚子的时候，大花碗便失去了功能。当人们肚子里的油水越来越多的时侯，用以向肚子加油的碗，理所当然地就会越变越小。

　　前不久，去听一个健康讲座。某大师断言：过去死人都是饿死的;今天死人，都是撑死的。言虽过激，却不无道理。须知，这吃饭用大碗还是用小碗，也是要讲究科学的。为了吃出健康，小碗还在变小。君不见，饭店正在使“小小碗”吗?吃菜都吃饱了，小碗也就失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