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米饭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记得那天有庙会，一大早，大队部的广播就响开了，播放了几首流行歌曲后，响起了我们语文老师甜美的声音：“下面广播‘物资交流大会’进场规则……”听那声音，感觉特神圣特庄重。我起床后找母亲要了几分零花钱，鞋子未提好，就向门外奔去。

　　庙会上，有卖棒棒糖的，卖煮藕的;有捏泥人的，卖风车玩具的;有拔牙、杂耍、卖狗皮膏药的，真是精彩纷呈、热闹非凡。一直到中午，玩儿累了，我就回家吃饭。跑到家，我看到一位叔叔在门口整理树苗，而堂屋的桌上放了一碗米饭。在那贫穷的日子，几乎顿顿都是喝粥，一碗粥里只能零星地看到几颗白胖胖的米粒。看到香喷喷，热气腾腾的大米饭，我拿起筷子就往嘴里扒，一口气就吃完了。母亲从厨房里走过来，望着我面前空空的碗，几乎要哭了。母亲说，讨债鬼，这是卖树苗的叔叔的口粮啊，你咋能吃了?原来卖树苗的叔叔寄宿在我家的厢房里，米饭是他自己煮熟了带过来的，只够吃三顿午饭，母亲只是给他在锅里热一下而已。挨了母亲骂，我也哭了。这时，卖树苗的叔叔进来说，别难为孩子了，我少吃一顿没事。“这哪行呢，大兄弟，你看，多不好意思啊。”母亲尴尬地搓着手。“你们家有什么?我随便吃点就行了。”母亲盛了一碗粥，不安地看着叔叔吃完。

　　整个下午我都闷闷不乐，我知道，家里米缸里一颗米都没有了，要还叔叔的一碗米饭，得靠自己想办法。怎样才能挣到钱，买一碗米饭呢?我想到寄存自行车的生意，邻居小三已经上初中了，他就在村口的路边帮别人看守自行车，一辆五分钱，一天收入好几块哩!我找到小三，央求他带我入伙。小三不同意，说今天已经快要过去了，要不明天在他的对面的田埂上划一块地方给我，让我自己干。回家后，我照着小三的车牌样子，用火柴壳子剪了几十对车牌，编上号码，歪歪扭扭地写上自己的名字。

　　第二天一早我就来到村口，开始了我的生意。寒风呼呼地吹着，我的小脸小手冻得通红，但是，当我从车主手里接过那皱皱巴巴的分票时，心里热乎乎的。因为看守自行车，中午也不能回去吃饭。一直到天黑了，我打发完最后一辆车主，抓住一大把硬币分票，像兔子一样就往村东头的饭店跑去，用这些钱，我买了足足有五碗大米饭。当我拎着袋子走到家时，母亲正在家里哭。母亲见到我，一把将我搂进怀里。母亲说：“乖乖肉，还以为被侉子拐跑了……”原来，母亲已找我大半天了。我将挣来的大米饭递给母亲，并说要还给卖树苗叔叔一碗米饭。

　　母亲说，那叔叔见我丢了，怕有麻烦，已悄悄地走了。

　　我望着那米饭，失望极了，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