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榴弹在身边爆炸

　　1965年7月14日，解放军某部班长王杰在辅导民兵进行埋地雷训练时，发生意外，为了掩护12名参训民兵，他奋不顾身扑向即将爆炸的地雷，献出了年轻的生命。1966年3月15日，解放军某部战士刘英俊又为救6名儿童，勇拦惊马而壮烈牺牲。

　　我于1964年2月参军。在1965年、1966年学习王杰、刘英俊的活动中，我一方面为英雄舍生取义、舍己救人的精神所感动，另一方面又认为“时势造英雄”，暗忖若遇上类似事件，我也会挺身而出。但一次手榴弹实弹投掷时发生的事故却让我手足无措。1968年3月15日，我们连队搞手榴弹实弹投掷训练，全连拉到驻地附近的一条南北向大渠旁，水渠有十几米宽，我们在西堤外侧，只要将手榴弹投过堤，哪怕只投3米远，手榴弹在渠底爆炸，伏在堤外的战士也不会有危险。如果能投20米远，手榴弹就会落在东堤之外，则更安全了。投30米远算及格，能投50米远就是“投弹能手”，部队还发给证书，一般战士都能投出40米左右。那时我在连队当给养员，主管炊事班。轮到炊事班战士投弹时，连长肖新业和一排长莫汝松现场监督指导，老战士们都顺利完成了投弹训练。最后上阵的河南新兵田明成是第一次投实弹，他一紧张，拉开弦的手榴弹落在身后的堤坡上，顺着堤坡往下滑，掉在距我3米远之处。本来训练用的手榴弹抛出后5—7秒后才爆炸(战争中用的手榴弹3—5秒后爆炸)，战争题材的电影、电视剧中常有捡起敌人投过的手榴弹在爆炸前又投入敌阵的镜头，当时我如果头脑冷静，迅速捡起手榴弹扔到大渠里，从理论上说是绝对安全的，可那时我大脑一片空白，思维凝滞，趴在堤坡上一动不动。这时只听连长大吼一声：“都趴下别动。”他一个箭步扑向咝咝作响的手榴弹。由于堤的坡度大，连长脚下一滑，没抓住冒烟的手榴弹，当连长再起身时，手榴弹爆炸了，连长脸上、手臂两处负伤，一排长和一名站起狂奔的战士也被炸伤，所幸都是轻伤。手榴弹在距我3米处爆炸，震得我耳膜生疼，但由于我卧倒在地，竟然毫发无损。

　　事后，我想：一是如果当时连长扑在即将爆炸的手榴弹上，为掩护战士牺牲，解放军里就会出现又一个王杰、刘英俊式的英雄人物;二是反思自己“时势造英雄”的观念是错误的，投弹事故现场为何不能冷静思考，果断排除险情，说到底和英雄的差距是在世界观上。从那次事故以后，我不再抱怨自己没遇到立功的机会了，而从内心深处，更增加了对英雄的崇敬，对肖新业连长也更加尊重了。肖新业是接我入伍的新兵排长，在1964年初征兵时曾数次到我家家访，后来又当我们连长。这个湖北汉子不善言谈，但其严于律己及视士兵如手足的作风赢得全连战士的信赖，正所谓“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肖新业在任副营长时转业到了辽河油田，我曾多方寻找他的联系方式未果。而前年的一天，我忽然接到他打来的电话，原来是他和我在部队时的指导员通电话时得知我的电话号码的，和分别多年的老领导、老战友恢复了联系，让我好一阵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