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年酒

　　我家祖籍是河北省冀中平原上的一个小村庄，什么腊月二十三小年祭灶，什么除夕家里人吃团圆饭，然后熬夜到子时吃素饺子……其实这些习俗很多地方都是差不多的。

　　在众多习俗中最让我久久不能忘怀的就是三十晚上的喝“隔年酒”。记得那年三十吃完晚饭，我的二大伯从柜子里翻腾出个不大的老式锡壶，找出最好的酒倒满等烫热了往怀里一揣，再拿上两个小酒盅跟我奶奶说：“娘，我去喝‘隔年酒’了!”这时，奶奶叫我：“去吧，跟你二大伯去看喝‘隔年酒’吧。”那些年村里还没通电，家家户户的油灯光透过窗纸，天上没有月亮，街上也没个亮光，我从没走过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路，再加上小风嗖嗖的，更吹得脊梁骨发凉，我手紧拉着二大伯的棉衣紧跟着。那个晚上我跟着从村东到村西一共去了两家，到第一家时一进院门就听二大伯喊着：“叔啊，婶啊，给你们磕头了，我跟您们喝盅‘隔年酒’。”等进了屋就跪在地上给二位老人磕头当是问候，站起身来用自己带来的酒倒满酒盅递给那位乡亲说：“今年夏天那事我就不多说了，您也别生气了。”只见那人接过酒杯说：“都是乡亲，不说了。”一仰脖，那杯热酒下去了，随后那人说笑着，把我和二大伯送出家门。到第二家也差不多，不过家里没有老人，省去了磕头礼节，进了门二大伯和那家的男人互相问候，说着那人便满脸笑容接过二大伯递上的酒喝了下去。完事了，二大伯高兴得拉着我的手：“走，回家吃饺子去喽。”

　　那时我年幼世事知之甚少，更不理解大人之间那些是是非非的事，只觉得好玩，到别人家送酒上门还得客客气气的。直到成人以后才从父母那里知道，喝“隔年酒”是我们那里一个流传很久的习俗，人之间要是有个矛盾闹个意见别扭什么的，要在年三十借喝“隔年酒”这个习俗相互走动一下表示个歉意，在家的不能拒绝上门的，喝了“隔年酒”新年不提旧年不快事，从此再不翻旧账。这真是：一杯薄酒了结烦心琐事，情谊为重贵在心心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