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节气之后,有一段恼人的雨,绵密,夹杂着寒冬的冷意。于是便约三五好友,去山林做些掘笋之类的事,回来的路上,笋裹着毛灰色的外衣,车篮里的映山红最是招摇惹眼,花骨朵一路上会蹭落一些,可并不影响它的美,那纯朴的红色是自然的健康色。
这些被带回的映山红成了一种招引,就像晚饭后广场播放的乐曲声响了,低缓但飘得远远的,邻近小区的主妇们便三五成群,说笑着去走舞步了。去近处的山看映山红也是这样,红艳艳的花儿真是诱惑。一直羡慕家在山区或农村的人,与田园那么近,与草木那么近。
一路上,有的先行一步已经返回,大丛红花遮着年轻的脸庞。山是野的,矮山起伏,连个名字都没有。接近这些山时,路的两边几米高的土坡上会跳跃着几丛红意,恨不得马上伸长手臂去够,它们夹杂在灌木丛中,只能饱饱眼福。等到了山间,心想应该能采到了吧,可山路曲折,谜一样延伸,走得身上出了汗,手里仍旧空空!映山红们,似乎集体隐匿,这人间的春山,难道它们只祥云般一飘而过?像所有的事,亲历时才知不易。
在没有遇见众多的映山红之前,看山也是愉悦的事。春天的山进入三月以后就悄然改变着色彩,像女孩子进入二八妙龄,怎么看都美。冬日,风寒雪猛,去山林的人自然少,天寒白屋贫的情景,放在山村更能凸显出萧瑟的意味。到了春天就完全不同,哪怕山林中的几间旧屋也会染上春的气息,好看的树和花会装点着屋前屋后,到了惊蛰后春山更是容光焕发。
春山有股强大的气场,把人的身心紧紧吸附着。别看山不高,走久了人如被簸进箩筐的豆粒,不知身在何处。等翻过一座山的脊背,忽见山坳中盛着团团火苗般的红,四周的绿把它们结结实实地围着,舍不得让它们散开。想想也是,这些树和映山红多年邻居,结伴荣枯,人,硬生生地把它们从扎根之地折回。如此一想,放弃了折花,去一趟是如愿,空手而归也是尽兴。
远远地看,那片红,又好似绝了俗心的女子,与外界的喧嚣远离了,只与这春山融为一体,这些历经风雨的红,不知比花室的红要美多少倍。
回去,路经几户山边农家,柴垛齐整地沿墙码着,猫伏在门前竹椅边,见人也慵懒不惊。门前空地,两三大株映山红,把我们的眼都映红了,诧异会开成如此盛况。老汉说是挖回的,服这山里气,你们要是挖回,也养不活,即使养活也长不了这么大。城里,我们人活着都感到浊气,更何况这映山红,即使整株,带回也是无益。在山林中,它们才能安然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