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秋,乡下人又叫“捡漏儿”,就是在秋收过后到庄稼地里捡回那些遗落在田间地头的各种粮食,做到颗粒归家。小时候,每逢秋收的日子,村子里的学校总会放二十多天的长假,俗称 “秋假”。当时由于我和周围伙伴们的年龄尚小,不能直接到生产队里参加秋收,因此我们的任务就是拾秋。
其实,按照大队的规定,孩子拾的秋也应如数上缴大队,因那时人们生活的艰辛,大家对拾秋的事心照不宣,加上秋收太忙,只要不被护秋员发现,基本是拾了往家拿也没人管。
我们出去拾秋,一般是背着自己的书包或者拿一个小布袋之类的口袋,或在已收割完的地里捡玉米和豆类,或在已收拾完的秸秆里再翻腾一遍找谷穗,这样做多多少少都会有点收获。除去玩的时间,一个人在二十多天的秋假中可以拾到三五十斤粮食,这在那个年代可算得上是收成啊!
捡黑豆是件最精细活儿,黑豆是秋稼成熟最早的粮食作物。黑豆的种植,大部分是“间作”,和玉米一起套种,也有大片种植的,很少。因为收割大豆时,玉米还在生长,所以,收割的大豆,都是人工抱到田头装车。黑豆成熟了,豆荚自会爆裂,一粒粒饱满的豆粒儿就跳出豆壳,跌落在地上,这些黑豆粒儿就属于那些捡漏儿的人了。捡黑豆粒儿,是件消耗时间的活计,一个人蹲在地上一粒一粒捡着黑豆,没有一定的毅力是不行的,且蹲久了双腿发麻,站起来很长时间缓不过劲。因此我们都害怕这样的捡秋。
最惬意的一次,是和邻居一个小伙伴在一个雨后的下午的拾秋。由于这块地昨天刚收获了山药蛋,被今天上午的大雨淋过以后,原来隐藏的山药蛋,大都裸露出来,不到一个小时就拾满了书包,虽然浑身弄得泥泞不堪,但是心里充满了自豪。晚上母亲烧柴做饭后,特意在灰烬里放进我捡的山药蛋,烧熟了满屋子飘着新鲜的土豆清香,我吃着香喷喷的山药蛋,那滋味“真爽”!
最不走运的一次,是我独自一人到地里拾秋,从地头转到地尾,转来转去,转了老半天,也未将书包拾满,就在我走到地头,准备换个地方再拾的时候,被对面地里的护秋员瞅个正着。他看到我后猛喊了一嗓子,我拔腿就跑,原本估计他喊一喊就算了,可想不到的是他竟然手持镰刀从对面地里跑了过来。我慌不择路,拼命沿着羊肠小路向村外跑去,费了很大的劲,才甩掉了那个护秋员。我坐在地上好半天才喘过气来,站起来回家时才发现自己的书包被挂了一个大口子,里面的粮食一粒也没有了。
多少年过去了,拾秋的年代已换成历史。可每到秋天,我总想拾起当年散落在秋阳里的画面,久久地沉浸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