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完美的开始。在印度。和孩子们在一起。他们的艺术超越了国界,激动着我们的喜悦和温情。在那些表演的孩子中间,在那些和我们一道观看演出的父母中间。于是想到我们自己的孩子,想到我们也曾这样做过父母,甚至走出剧场后仍旧流连。站在大门外看那些刚才还在舞台上灿烂夺目的小演员。他们依旧穿着演出时的服装,缤纷而绚丽,热情地和我们打着招呼。那纯真的目光,孩童的微笑。那衣食无忧的坦荡,璀璨光明的未来。
在他们身边有老师,也有家长,将他们包裹在蜜糖一样的无忧无虑中。透过他们的身影望去,是一排排停靠在剧场门外的小轿车。一些孩子被带进了自家的汽车中。这在当今世界已算不了什么,尤其在新德里这样的首都。孩子们能幸福成长,快乐生活,比什么都重要。然后给他们一个似锦的人生。
我们驱车离开。穿越新德里狭窄而又拥挤的街道。在印度,你总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忽儿,是那么宽敞气派的通衢大道,那么壮丽恢宏的宫殿建筑;一忽儿,你又仿佛置身于贫民窟中,除了低矮破旧的棚户,还有那些勉强温饱、身心疲惫的穷人。在这样的地方,无论你是怎样尊贵的客人,都会被街上骑自行车的蹬三轮车的或者行走的路人团团围住,动转不能。仿佛被贫困所围堵所挟持,于是在那个不期的塞车中,就不期地看到了那个跳舞的小女孩……
一个可爱的但却肮脏的小姑娘,就那样眼巴巴地朝向你的车窗。她五六岁的样子,因肮脏而显得更黑,赤脚站在新德里的马路上,背后是一堵破烂的墙。然后她就表演了起来,奋力敲击着挎在腰间的印度鼓,那鼓仿佛要把小姑娘压倒。但她却旋转着,做出各种好看的动作。她的表演可谓精彩,只是没有绚丽的服装,也没有流光溢彩的舞台。她的舞台就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观众就是我们这些坐在汽车里的人。她穿着破旧的运动衫、蓝色的牛仔裤,脸上被涂满各种色彩,黑的或者红的,扎在头顶的一如乱草般的小辫子。不记得当时是怎样的心境了,只是倏忽间就被小姑娘表演的才华吸引了。而她在这里表演绝不是为了艺术,只是想讨要几个印度卢比,或仅仅是一张饼。
是的,这中间只隔了不到半个小时。两场截然不同的演出。然而这个为了乞讨而表演的小姑娘并不是每一次都如愿以偿,转瞬之间我们的汽车又突然启动了,甚至小姑娘的舞蹈还没演完。一切的猝不及防,甚至同情者还来不及掏出钱包……
我们从小就听《丑小鸭》的故事。那是安徒生为全世界的孩子创造的神话。从此所有的孩子都希冀着,有一天能从丑小鸭变成白天鹅。这样的“麻雀变凤凰”的奇迹不是不存在。世界上多少伟大的人物曾生活在一文不名中。不是农民的儿子就当不成总统,也不是雇工的子嗣就成不了资本家,更不是文盲的子女就成不了学问家。只要机遇加上不懈的努力,应该说什么样的人间奇迹都能创造。而惟独,车流间这个不幸的小女孩。无论她怎样的漂亮,也无论她拥有怎样表演的天分,在印度,她可能终其一生都不能逃脱种姓的樊篱。
如此反差的孩子们,在印度还看到了很多。他们被牢牢囚禁于自己的阶层中,做着从属于这个阶层的事情。在孟买的尼赫鲁公园,一处被建造在高地上的迷人的所在。树丛中坐在草地上的那些青年男女,其中的一个女孩格外漂亮。她自始至终在打着电话,伴以不同内容带来的不同情绪。但不论她怎样的表情,她的脸都是绝美的,尤其她侧面的轮廓,深陷的眼窝,挺拔的鼻梁。一直被这个漂亮女孩所吸引,以为是看到了古代雅利安人。只是她的皮肤稍显黝黑,却依然不能挡住她的绝世风情。
在拥有着美丽骨骼的少女身边,蓦地冒出了一个女孩。她也五六岁的样子,花格的上衣和牛仔裤,黑黑的,脸上却被罩上一层太阳的光晕。她跑过来,显然是为了乞讨。她向那个漂亮的少女伸出了手,但少女却径自打着她漫长的电话。种姓的屏障像一道利剑,切断了女孩们之间的所有联系。
是的,同样漂亮的小女孩。她只是让脏兮兮的灰尘遮掩了她的容貌。她的头发也好像很多天不曾洗过,在风中飘着,就像一团乱麻。她的突然出现就像是流畅的乐曲中一个突兀的不合谐音。她搅乱了那个午后的美丽和心情,而她没有别的要求,只是想要钱或讨一口食物……
见到这样的乞讨者,不知道印度人会怎么说?会抱怨这些人的不思进取?还是,他们也知道这是一种必然,一种种姓的无奈与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