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济南,有这样一说:“观趵突泉,登千佛山,游大明湖,逛大观园。”
三十六年前,即1979年的夏天,我第一次来济南,就是按照这个旅行向导逛这座历史古城的。那时候,我住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家旅馆里,便先去了附近的大观园。
大观园的兴建与发达,是和济南火车站的建立有关。从这一点来看,大观园和北京前门地区的发展颇有些相似。前门地区的大栅栏和鲜鱼口几条有名的商业街的兴盛发达,也是得力于清末之时前门火车站的建立,火车一响,黄金万两,交通便利了,人来人往多了,商业自然就发展起来了。
据说,当时,这片地属于北洋军阀靳云鹏,1930年,其弟靳云鄂接手,委派杨既清由天津来到济南,开发这片荒地,平地起楼,建大型娱乐场所——附庸风雅,取名大观园。
大观园最大的特色,在我看来,还在于它的娱乐色彩。1979年,我来大观园的时候,是粉碎“四人帮”之后大观园刚刚恢复元气重整腰身的时候,一切在百废待兴之中,很多地方还不完善,很多建筑也显得破旧,但更多的保留着旧时的风貌。那种往昔的风情似乎离去得还不远,依稀还能听得到市井的喧嚣之声和娱乐场的丝竹弦乐之声。
据说,除了撂地摊卖艺和四大电影院,大观园的娱乐主要由三大剧院构成,分工明确,各有各的观众群,曾经一度成为泉城最重要的娱乐场:第一剧场,以演京剧为主;第二剧场以放映电影为主;第三剧场以魔术、杂技、小型歌舞表演为主。1943年,又创办了晨光茶社,主打曲艺牌,其中相声曾一度可以和北京天津相媲美。马三立、侯宝林、刘宝瑞、常宝堃等相声名家,都曾经到这里献过艺。
可惜的是,我来大观园时,未能看到这样的昔年盛景。那天晚上,大观园也远不如想象中的灯火辉煌和摩肩接踵。给我的感觉,大观园像是尚在睡意蒙眬之中,没有完全醒过盹儿来。那时候,我刚刚考入中央戏剧学院,因为学的是戏剧,所以对这里的剧院非常感兴趣。转了一遍大观园,只找到第一剧场和第三剧场,已经分别改名为大众剧场和大观电影院。当时,大众剧场正在上演话剧《秋海棠》。连犹豫都没有犹豫,赶紧买了一张票。没有犹豫的原因,一是我学的就是话剧,二是刚粉碎“四人帮”不久,这种鸳鸯蝴蝶派的话剧居然能够在这里上演,很让我好奇,因为当时连北京都没有这样的话剧上演,上演的话剧,新的是《于无声处》,老的是《雷雨》。能避开这些人家正在热演的话剧,而上演冷僻的《秋海棠》,需要面对的勇气和选择的眼光。
剧院不大,有些旧,但看戏正合适。旧时的剧院,格局都不大,不像现在的新式剧院,很是开阔,但如果是坐在后面,看戏就不大方便了。那一晚,剧场里的观众不少,让我对这座城市有了好感。坐在剧场里,我觉得此时此刻演出《秋海棠》,和这座城市的文化积淀与氛围太吻合,家家泉水,户户杨柳中的市井人家,对这种世事沧桑与人生况味,最容易唏嘘感动,心心相通。话剧是由山东省话剧团演出的,水平很高,一点儿不比北京人艺的弱,起码看这部《秋海棠》是这样的。文革以前,曾经看过他们演出的话剧《丰收之后》,但说实在的,觉得《秋海棠》演得更好看。
除了记得饰演军阀的姨太太的是王玉梅(她以后演老太太出名,曾经出演过电影《高山下的花环》),我已经记不住演出这部话剧的其他几位主要演员的名字了。但他们所演绎的人物,却记忆犹新。尽管三十六年过去了,依然清晰地记得走出大众剧场,大观园的灯光幽暗,夜空却格外明亮,仲夏之夜的风,也不那么燥热,心里涌出一种说不出的感动。不知是为了刚刚演出的话剧中人物的悲惨命运,还是为了演员精彩的演出。这成为了我对大观园经久不衰的记忆,以至事过三十六年之后,人们问起我对济南最深的印象是什么,我都会说起1979年夏天的大观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