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样故乡

　　故乡，处在沂蒙山区一隅，是一个素朴无华的小山村。虽说没有名满天下的风光胜景，却别有一番模样在我心海里荡漾。

　　所谓山村，最经典标志莫过于距村东约二里路有一“凤凰山”。其与我村东西对峙的腹部浑圆硕大，如饱食之故。往南缓缓伸长的落差，呈现出优美的脖颈，一直通往“头部”的山头。往北有平展拉长的山峦，有着羽毛般层次落差，酷似凤尾。极其绝妙的是：在凤尾下方居然有一泛着灰白光泽的山窝窝，盛产一种团团蛋蛋的膨 润土，人称“凤凰蛋”。 这只凤凰似乎含情脉脉，一翅展来，形成自东而西漫坡而下的长岭，将我村全盘捧托而出。村上的人世世代代居住在这凤凰翅膀上面，得天独厚地摆脱了山里人司空见惯的偏僻、寂寥和闭塞。 围村环视，有着无比辽阔的视野，颇有一种“思接千载，视通万里”的人文境界。

　　当你置身村南远眺，映入眼帘的是：苍茫的天宇下，群山逶迤 ，遍涂青黛。 凌空拔萃与蓝天呼应的沂山群峰清晰可见。每逢岁尾迎春，村里便有人家于春联中抒发着“门对青山仁者寿”的豪兴，似乎获取着一种顺理成章的乐趣;每当夏日，一旦沂山顶峰云遮雾罩，村民们便传递着“沂山戴帽，大雨来到”的天气谚语，互相提醒着做些未雨绸缪之事，于风云突变中，处之泰然。日子过得倒也悠悠然波澜不惊，稳实有致。而在村西头面对的是：远近村庄阡陌，历历在目。放眼西望，另一幅丹青画卷，高挂天际。那是远在几十里路远，五井一带的青石山组成的巨幅画展。其横卧排列的峰峦叠嶂，连绵起伏。青青蓝蓝的群山，因其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不同，呈现出山色深浅各异，形体造化多端。有的如奔马昂首嘶鸣;有的如卧牛蓄势待劳;有的如猛虎添翼;有的如苍鹰扑食。诸多壮观远景，是一般山窝窝里的村庄难以企及的。有着母爱般的大自然，似乎对我村刻意打造“龙凤呈祥”的氛围。在凤凰山一翅而下的丘陵与我村洼地(包括邻村足有上万亩的盆地)接壤处，有一处泉涌千载从不干凅的水塘，俗称“庙湾”(旧时曾有一庙宇立于泉边)其底部有一泉眼，足有鸡蛋大小。泉水清冽甘甜，冰冻不封。被人们誉为“龙泉”

　　传说凤凰展翅在上，下面有卧龙潜伏，竟嘬出一股清泉。此龙泉妙在高出咫尺相近的盆地四五米之多，竟然从不易位。大凡到过我村的人，就会领略到这样一种景观：村西一湾龙泉水，常年水泊岸畔，一片金光银波，漫映着西洼地的庄嫁顶端，似乎从不屈从低处流。自古以来，因缘了这昂首卧龙的泉水，我村冠名了“龙泉官庄”而外界评价龙泉人，每每以“耿直、纯真和豪爽”誉之，大约与这股龙泉水的哺育不无关系罢。

　　300余年前，清代的杭州知府张印立，念及其始祖在龙泉官庄，即联络各村族人集资，打造老家“风水”于我村西头建起一座“关爷庙”庙宇座北向南，临泉而立。龙泉塘湾，亦称“庙湾”。且环水青石砌岸，石板铺路。间以石碑点缀，曲径通幽。庙前雕石拱桥，小巧玲珑。桥下泉水弄琴，两旁杨柳依依。庙宇飞檐斗拱，屋脊六兽，黑瓦红墙。庙内雕塑神像，关公居中正襟危坐。周仓、关平，威立左右。据说系列陈设和景观，一应按张印立于杭州领略的江南水乡印象设置布局。一时龙泉关爷庙名扬四方。常年络绎不绝的善男信女慕名而至，香火不断。上世纪50年代，即建国初期，笔者尚在孩提时期，适逢村里的人拆庙建学校。每天我和几位小伙伴到那里看热闹，但见人们从庙宇卸下的大梁粗围如斗;基石厚达数尺;一棵三四个成人方可环抱的古槐，被锯成数截。底部的一节，被人们滚来滚去的，其直径竟没过大人们的肩头、、、、、、当年龙泉关爷庙的胜景依稀可见。可惜笔者为晚生，与此胜境擦肩而过。印象最深的童年嘻戏，只能在庙湾周边游荡，除了捉鱼摸虾，或下湾游水，获取些许乐趣外，偶尔只能瞥一瞥关爷庙断砖残瓦的一片废墟了。及年长，又亲眼目睹过，庙湾旁的石拱桥、石碑，随着“改天换地”学大寨，陆续被毁做了地堰、水渠砌坡之用。自此，昔日龙泉关爷庙及其园林景观全部荡然无存。

　　故乡，生我养我地方，曾几何时，留给了人们太多的痛楚和忧伤。

　　如今，在改革开放的深层呼唤下，村民们一度麻木的神经终于开始苏醒了。从村东的凤凰山到村西的龙泉湾，大自然赋予的风水宝地，再次进入了村民们关注的视线。不经然间，过去的龙泉村已换了不无时尚的摸样。先是在改革开放初期，全村村民集资，修建了全县第一条乡村柏油路。近年全县强化生态和旅游工程又惠及我村，将这条待修的柏油路，改建成了贯通南北四乡，水平如镜的水泥路。人说这条路为龙泉村披上了时髦的项链，而一湾清波的龙泉水则是这金项链上一枚闪耀着金光银辉的链坠了。

　　而龙泉村西一片洼地，似乎知时而变。近年来每到秋末冬初，从塞北向南迁徙的大雁，竟然成千上万只地到这里落脚。尤其在傍晚时分，成群的大雁陆续列队而来，在太阳的余辉映照下，拍着银色的翅膀或低空盘旋，或缓缓降落，一时整个大西洼不少地块落满了黑压压的雁群。有人好奇地凑去，原本恬静惬意的群雁，平添了些许警觉，随着头雁的一声鸣叫，无不拍打着翅膀，噼噼啪啪冲天而去。然而，由于它们早已习惯了好奇者并无恶意，往往在大西洼上空转悠一番，又选择远一点的地块落下。

　　在这片洼地里，几乎每年因气候转暖总有一些长势过旺的麦苗，成了大雁补充热量的快餐。恰恰化解了种田人对麦苗过旺的担忧。甚至有些地块，由于大雁集中落脚，留下一片雁粪，来年增加了小麦收成。大约因了人们的宽容，近20多年来，南徙的大雁总是把这里当成栖息的驿站，悄然而来，悄然飞去。在每年大雁飞来飞去的日子里，总有慕名而来的摄影爱好者，随意摄取着大雁的倩影。他们每每追逐着大雁，而大雁似乎明白他们的好意，每每此起彼落地与他们嬉戏一番。

　　此时的大西洼，俨然是一幅人雁相容的生态文明画卷，在一片麦田碧海里徐徐翻卷。

　　在村东的变化，似乎更具魅力。今年夏初，潍坊市有几位文友见了笔者不无惊呼：“近日我们专程去你村观光游览了一番。龙泉村东，凤凰山下，几乎布满凤翅长岭的几百亩桑园，翠绿欲滴。鲜红的桑葚一簇簇、一串串。我们在碧海里采摘着桑葚，隐隐感觉到凤凰山似乎承载着我们漫游，大饱了我们的眼福和口福。”,“我们第一次登上了凤凰山，猝不及防地是:西边一片青山，列阵拥座，气象万千。山下，冶源水库如一面硕大的镜子，一片银光闪亮，映照着远山美景如诗如画……

　　或许，诸如此类的口碑有所传播，近闻时有慕名而来的有关人士，已多次登门到我村勘察调研，怀着一种超前的商机，欲投资创建名副其实的凤凰山庄，挖掘“龙凤呈祥”的人文景观。在全县全力创建生态和旅游强县的今天，龙泉人坚信“龙凤呈祥”真正意义上的美好前景，不会再遥遥无期了。不久的将来，龙泉人将会在日益激活的凤凰翅膀上，扶摇直上，领略奔小康的无限风光。

　　(作者张洪伦  男  原《中国作家。纪实》杂志签约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