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时代,冬天常常下大雪。有时头天晚上天还晴朗,第二天早上起床,大雪封住了门。透过窗户看到,院子里落下厚厚的雪,屋面上铺了一层银白,那棵枝干繁茂的老杏树披上了银色盔甲。爷爷观看时,一边抽着旱烟袋,一边笑嘻嘻地说:“雪好大,瑞雪兆丰年啊!”说着开门,拿铁锨铲雪要挖出一条,直通大门口的路。雪,足有二尺多厚,挖二十几米的路,他费了半个多小时,累了满头大汗。那年头,遇上连阴雪,常常鹅毛大雪连续下七八日,小院里堆起雪的银山,那屋檐上垂下一米多长的冰凌,爷爷刚把路上的积雪扫净,一阵北风吹来,又落下一层棉絮似的雪花,大门口的雪堆起了雪的山峰,出不了门,他只得在家呆着。因天冷支了一盘炕,烧得热乎乎,躲在上面与家人说说话,啦啦老辈子的故事。时常因雪大,去不了井台打水,母亲化雪水做饭,出不了村不能赶集上店,只能用些地窖里储存的瓜菜,炒几个菜肴全家美食。这样的连阴雪日子,有的年份要过半个月,但上了年纪的人谁也不着急,心里明白冬天有了雪水,春天麦苗长得旺,自会迎来金色的收成,这就是老天赐给农家的洪福啊!
大雪飘飘的日子,故乡的原野全被笼罩在雪雾之中,起起伏伏的山岭白了,一道道河谷变成了银川,一片片山林宛若盖上了银色幕布,那河畔的杨柳都像银发女郎,在寒风里梳理着发丝,那层层梯田里的麦苗铺上了叠叠银被,那一个个村庄银装素裹之后犹似银色的蒙古包,哪是路,哪是田,那是堰,哪是河,在银雪掩埋之下,全都分辨不出来了。登高俯瞰,眼前呈现的景象,正如毛泽东的诗《沁园春.雪》写道:“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饰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茫茫雪原上,天空有着大朵大朵的银色雪花飘落,时有声又无声,地上的雪被在增厚增厚,青翠的麦苗不见了,堰上的石块无裸露了,连那褐色的树枝,都被银絮缠绕起来了,辽阔雪地上寻不到动物的足迹,听不到鸟儿的鸣唱,整个山乡变成了银色世界。
大雪不管下多久,积多么厚,一旦停下,村村庄庄,千家万户,就像接了一道圣旨,男女老少几乎全出动,扫雪、铲雪、堆雪,车推人抬的搬雪压麦,或去河里破冰捉鱼,还有穿红着绿的男女,匆匆赶集上店,购买急需的物资和食品。尽管雪后寒风似刀,天气极冷,人们却热火朝天的干起活来。在新鲜的金色阳光里,把村庄、小院的积雪,运进大片的麦田,给雪中吐青的麦苗,盖上一层厚厚的银被,既保暖又杀有害之菌。大雪过后,天气格外寒冷,人们的心里却涌动着春潮,盛开着喜悦的春花,他们透着银光闪闪的雪,望见了一个把里攥的金麦大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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