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活到90岁,年轻时和秦池酒结下深深情缘,先成习惯后成瘾,天天离不开秦池酒,喝了大半辈子,临终的前几天,还喝了半斤“串香白酒”,直说没喝够。不知秦池酒有什么神力,父亲说:“喝了秦池酒,饿了能充饥,渴了能解渴,累了能解乏,小病喝上能治好,出坡干活喝了添力气,秦池酒是我实实在在的好朋友。”他一年360天,每天两顿喝秦池酒,也不用多少酒肴,一次一茶碗,喝着那个香,那个甜美,真是无法形容。夏天他在葫芦棚下,面对东天明月,守着一小盘油炸蚂蚱,“吱”一声喝一口,常常那小酒壶倒空了才住手。我望着他喝酒的神态,曾赋诗一首《老农晚宴》:
小盘油炸“知了猴”,
一壶御品秦池酒。
黄昏独酌瓜棚下,
天露清香醉心头。
舒适豪爽赛神仙,
皇帝封官也不走。
那是上世纪土改后的50年代,我家分了田地,日子过得好了一些,父亲和爷爷商量,在大门口旁的小屋里,开了一个酒铺,专门经营秦池酒厂的串香白酒。爷爷天天守在门头上,赚钱虽不多,爷俩的酒钱挣出来了,喝着也方便。可到了50年代末,爷爷突然去世了。酒铺停了业,父亲忙农活,还在村南石河畔种了二亩甜瓜园,住在简陋的看瓜屋里,顿顿少不了要喝秦池酒。他在瓜园里,搭了一间葫芦棚,爬满了吊瓜和扁豆,还在园边种了些青菜。每天黄昏时分,用嫩吊瓜炖小鸡做酒肴,听着小何弹奏的乐章,望着东天的银月,乐嗞嗞的独酌串香白酒,岁月过得十分惬意。可是时间长了,缺钱买酒,便成了他的一愁。但到了吃饭时间,酒瘾就上来,心里有着说不出的难受。后来他想出了法子,在河畔开了一块荒地,栽上了地瓜,一年能收一千多斤瓜干,收藏起来不断地去换秦池酒,逐渐在床底下攒了二三十瓶,酒源没问题了。他天天喝,年年喝,倒出的酒瓶堆成了山。他三天两头,用瓜干去村里小卖部换串香白酒,那走路的架势,嬉笑花生的脸面,说话的声音,三岁小孩都记清了。这天天喝串香酒的美好生活,很快度过了30个年头,到了上世纪80年代。因我家属“农转非”进了城,兄弟们轮流养老人,轮到我家,父母就进城。住县城生活条件好了,他的酒瘾越来越重,伴着经济的发展,酒的档次提高了。在我家叫他喝秦池的龙琬重酿,买下一箱放在桌子底下,让它随便喝。本来是每天晚上喝,他喝着味道忒好,在家掏出酒嘟噜对着嘴喝上几口,外出转一圈,回来再喝上几口,一天能喝三五次之多,到了晚上还得正二八经的喝。他对秦池酒情有独钟,有一年大孙子去四川出发,捎回一桶散装“五粮液”,叫他尝尝这高档酒,他倒上半茶碗喝了,品一品说:“我喝着这酒,还不如串香白酒呢!”母亲批评他:“孙子孝敬你,买来这么好的酒,你还说这样的话,太难打发了!”他说:“我是实话实说,串香白酒就是好喝!”过后,他把五粮液送了人,自己仍然坚持喝龙琬重酿。看来,人和酒是有缘分的,喝常了一种酒,具有了甜美幸福之感,别的酒就不感兴趣了。父亲就是这样的人,秦池酒几乎同他的命一般重要,不喝就浑身无力,生病一般,喝上就来了精神,就是这秦池酒支撑着他活到高龄。
父亲,对秦池酒的信誉比天高,同秦池酒的缘分比海深,他一生喝的秦池酒,积存起来成大湾,流淌起来成大河,他把秦池酒视为酒神、传家宝,到了晚年,他在我们兄弟家里到处收藏秦池酒。2015年,他去世十多年了,我老家的房子漏雨,回家倒瓦修理,在一间屋里发现了10瓶串香白酒,存了20年了,正巧招待瓦匠们,拿出来让他们品尝,开瓶后浓浓酒香弥漫了屋,他们一喝便乐得不亦乐乎,说:“这酒真好喝,比当今的茅台还要香呢!”七八个人10瓶串香白酒,一会就全报销了。为此,我写下《家传好酒》诗一首:
储存秦池七八坛,
专供家中设酒宴。
祖孙三代喝不够,
国酒茅台也不馋。
父亲膜拜敬酒神,
当家酒魂往下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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