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树老榆

俺家小院里，原来生长着一棵老榆树，主干枯了，树洞里能卧进一只狗，三根枝干秃了一根，树腰弯得贴在了墙头上。据老人们说，它活了上百岁之多，一直年年发新芽，长新叶，织起一簇翡翠之云。它救了爷爷的命，供给全家人“食粮”，鼓舞了我们的奋斗精神。爷爷活着时，嘱咐我们说：“老榆树，是咱家的老功臣，它是一棵神树，谁也不要杀掉它!”

那是上世纪1942年，由于天灾人祸，临朐成了“无人区”，父亲带领奶奶、母亲、姑姑、妹妹和我，闯了关东。爷爷舍不得离家，一人在家过艰难的日子。家无吃的，坡里草荒，他只得采撷草种子来吃，可吃了便秘。就在他犯惆怅时，望见院中那棵老榆树，正在发芽，想到它的皮能吃，便拿一把菜刀，从它身上切下一块皮，切成小块，放蒜臼里捣成糊糊，倒进锅里，撒上一把草种子，加火熬出来，喝着滑溜溜的挺顺口，喝后果然充饥。他在院子里，仔细观察。由于两三个月不下雨了，院里旱得黄蒿都干了，点上的瓜豆未出苗，独有老榆树，生出了绿叶，这是怎么回事呢?这简直是一棵神树啊!爷爷一人在家，就靠老榆树救了他的命，度过了灾年。从此他同老榆树，结下了深深情缘。

到了上世纪1945年，听说家乡解放了，我们闯关东就回来了，爷爷高兴得不亦乐乎。可一下子，添上四五口人吃饭，又是灾荒刚过，家里仍然无粮无菜，穷得锅底朝天。爷爷在愁云弥漫的情绪下，想到卖地换钱买粮，可又想到不种庄稼，收不着粮菜，吃饭的困难会更大。爷爷在院中犯难之际，一抬头望见老榆树，生了一串串一簇簇的金色榆钱，自己便偷笑了一声：“我怎么就把老榆忘了!”于是安排我们，上树捋榆钱，做吃的。榆钱，是老榆开得花，也是结的果，捋下来放嘴里嚼嚼，甜甜的新鲜可口。把它淘洗干净，加点玉米面，做粥喝，好喝得很，那个时代能喝上榆钱粥，就是改善生活了。把它剁细加点葱花油，同地瓜面烙饼吃，也是香醇可口的。老榆树一树压弯枝头的榆钱，解决了我们全家半个月的吃饭问题。刚又感到困难时，榆叶又生得满树青翠了。爷爷父亲外出打工，挣了几个钱，买来了几斤豆面，把嫩榆叶采下来，放上很少的豆面，做“小豆腐”吃，青青的叶，白白的汤，每顿饭喝上两碗，大半天肚里不饿。还可用很少的豆面，同榆叶搅拌在一起蒸窝窝头吃，早上吃上一个出坡干活，一个上午不饿。吃榆叶的好处是，老榆树满足供应，长一茬又一茬，一年四季都能吃。我们闯关东回来，就这么吃着喝着老榆树的馈赠，一直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家乡实行土地改革，我家分了6亩大地，当年庄稼丰收，穷日子就转好了。这年代，爷爷已进老年行列，他终于挺起了腰杆，在精神上扬眉吐气了。

老榆树是俺家的宝树，它像爷爷一样，一辈子有着艰苦奋斗的倔强精神，为我们树立了人生的榜样。如今一到春天榆树开花的时节，我就想起老家院中那棵老榆树，为了纪念它，还写下一首《捋榆钱》的小诗：

老家小楼高耸

老榆树与它为邻

枝枝抛洒春消息

长出金蝴蝶院空舞动

农嫂楼台探笑脸

手挽元宝筐儿觅梦境

捋下金色榆钱一叠叠

富裕生活添新颖

小楼阳台新屏幕

正演仙女游春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