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时代,没有暖冬的说法。一场大雪过后的早晨,寒风呼啸,雪花飞扬,人们出门全都穿上厚棉衣,有的穿上棉袍子。那时我家很穷,父亲天天鸡叫外出拾粪,天亮就回来。只见他头上冒着热气,胡子上沾着霜花,棉袄上有冰渣,天气实在太冷了。我们孩子玩耍,都在早饭后,太阳升到一竿子高,那金色的光丝射在雪上,熠熠闪光。故乡的山河田野,变成了银色的亮堂堂的世界。
严寒的冬天,冻得外出的人们抖颤。我们一群孩子,都戴着棉帽,脖子上缠着围巾,去村南小河里滑冰。南山根那条小河,积下的水湾,早已冰冻三尺,是我们最理想的滑冰场。开始,那尖溜溜的顺河风一吹,脸上像割刀一样疼痛,让人受不了。可我们步入冰上,拉开架式,一圈圈的滑起来,不足半个小时,人人头上冒汗了,若蒸馒头刚揭锅,热气变成云彩向天上升腾。
在冰上转动时间长了,棉袄都溻透了,身上粘乎乎的不好受,各人只得摘帽子、脱外衣。这冬日的小河里,天虽冷,人却来的不少,出现了一派热闹的景象。父亲和他的邻家几位兄弟,带着澈水的水桶,前来破冰捉鱼。他们先在河上,砸碎一片冰凌,两头堵上沙坝,把水澈少,那麦穗鱼、柳叶鱼、鲤鱼、鲫鱼,还有山螃蟹,就都浮出水面了 ,一次捉一水桶,各人分到一些,带回家晚上就能吃一顿炸河鱼,很鲜很香,是忒美的小酒肴。
如今,连续几年也没有那么冷的冬天,常常睡一夜觉,早上起来一看,捂下了一场半尺多厚的雪,外出得铲雪开路。这大雪过后,天气晴好,那屋上的雪开始融化,屋檐成天哗啦哗啦滴水,北风一刮天冷了,滴水冻成长长的冰凌,晶莹透明,如根根银柱子,织起一道冰帘,挂在屋檐上。我们孩子看了好奇,一人折下一根,放嘴里当冰棍吃,母亲警告我:“吃了肚子疼,快扔掉它!”我却不听她的劝,不让吃便偷着吃,肚子疼了问我是否吃了冰凌,我总是撒谎,不说实话。
雪后人们交通不方便,有时赶集上店十几天去不了,许多吃的东西买不了来,很多人家挺着急。还有为吃受难为的麻雀,找不到东西吃,只得同各家的鸡、狗、鹅、鸭争食吃。我们孩子看上了,就找来竹筛用棍在院子里撑起来,撒上玉米,群雀飞来围着抢食,我们便把拴在棍上的绳儿一拉,有时能捉到好几只麻雀。做这事很有趣,我们常常藏在隐蔽的地方,等待那最快乐的一瞬。
我的童年,冬天虽然很冷,却并不畏惧,有时约一大群孩子,跑到村野里,分成两三帮子打雪仗,激烈时还踩压了麦苗。老人们见了,就训斥说:“这些熊孩子,玩耍别糟蹋了麦子!”雪是麦苗棉被,盖得越厚,对麦苗越有利。雪是暖将,不但能温暖着麦苗,还能杀死许多虫子,对明年的庄稼有好处。我望着银山冰河,茫茫原野,感到了雪的妩媚可爱,并想到冬天的雪景越好,明年的春光会更加绚丽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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