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86岁老人的文学梦（一）

几年前，在网上聊天，《弥水》文学杂志的副主编张永贵问我：“你是辛寨的，蔡希武你认识不?他是我同学。”当时我对老蔡一无所知，只能答复不认识。

谁是蔡希武

不期去年冬天，热爱书法的朋友陈铃声，来我家玩。无意中对我透露：岳庄村有一位叫蔡希武的老人写一手好字。

蔡希武?莫非就是张永贵问过的那位同学?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东镇诗词会员许瑞昌老师证实了，蔡老就是他与张永贵的同学。

然而，当我登门拜见蔡老时，深感意外的是：这位年已86岁的老人居然在近10年里，先后写出了两本手抄本小说集，还有一本修建冶源水库的纪实文学。共达50多万字。虽然手写体略显潦草，但瑕不掩瑜，字里行间透露着浓郁的乡土文学气息，记载着时代鲜活的乡愁，给人一种强烈的阅读欲望。所幸，蔡老同意了我的请求，允许我拿回来先睹为快了。

年轻的《丹水文学》编辑张远闻讯后，自报奋勇提出利用业余时间帮助蔡老打印成册。大约半个月后，当我将两本由张远以电脑码字打印成册的、装订一新的蔡老手抄本小说集，交到蔡老手中的时候，他显然喜出望外，异常激动地说：“你们对我这么支持，看来有发表希望，那我得好好改改，文章不厌百回嘛。”

说这话的时候，他两眼放光，神情充满了对文学梦的无限憧憬。

文学梦给了他忘年的精神力量

2018年春节过后，正月中旬的一天，蔡老骑一辆旧自行车到了我家，风尘仆仆的老人未及落座，即开门见山地说：“我写的东西全部校对修改好了，每页都有改动，还添了好几个页码。不能再麻烦张远了，他外出打工，挺不容易的。”

蔡老朴实的话语，执着的追求，善解人意的良知，给于我了莫名的感动。想到张远那份帮助，自己以年长眼花打字慢而推给了张远，深感自责和内疚。于是提出：“您再交给我好了，按您修改的意见，我用电脑给您全部修正好就是，我没有打字机，可以复制在尤盘里，让别人帮您您打印成册!”，“那杆子好!麻烦你了”老蔡非常赞成地说。

毕竟年纪大了，蔡老对自己的文学创作并没抱多大的名利想法，他说;“我只是想把我写的东西打印成册，留给家里后人，这是我的精神遗产。”是的，如今人们都吃穿无忧，物质上的幸福享受是普遍的，但蔡老除此以外，另有一种精神上的幸福，他的这份精神遗产，是不少人难以企及的。

众所周知，大凡刚起步搞文学创作，尽管你如何熬夜、废寝忘食，不仅挣不到钱，毫无经济利益可谈。而且还空耗你的精力时间，影响你设法挣钱。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得到了人们的认可、赞许、支持。就会获得一种无形的力量，激起更大的兴致，对自己的追求不放弃。几天前，出于对蔡老的敬佩和爱戴，我在有关微信群里发出了蔡老写小说的简讯，立即得的了《弥水灯火》网络传媒的积极响应。其主管人，年轻的苏洋同志，决定登门采访。当我打电话向蔡老告知后，蔡老深怀激情地要再次骑自行车来我家。正如他老伴曾经说的：“一听到搞文学的事，他就来了精神。”尽管我在电话中一再说不要来，一会我会带路去他家，依然没有挡住蔡老的激情行动，他骑着自行车旋即就来了。

孜孜以求  创作不止

苏洋这次来，还邀约了县作家名人—教育界的作协主席马玉顺同志一道来采访。一见面，马老师紧紧握着蔡老的手说：“老前辈了不起!向你学习来了!”在与蔡老的座谈中，马玉顺对蔡老和在场的张崇利(我镇双山前村人)立足乡土文学积极创作之举，给于了积极肯定和赞赏。还特别指出：小说是文学艺术的重头戏，应当给于更大的支持。谈到《丹水文学》他说：“最好突出当地的文化特色，突出乡土文学，不要千篇一律地搞那些流行的文学杂志;一般的诗词作品不可过多的发表，多一些辛寨的风土人情好一些、、、、、、”这些肺腑之言，建设性意见，让在座的包括镇里来的王明跃和我等听得大有解渴之感。交谈中得知马老师是辛寨耿家庄人，作为同乡人，更多了些实在和亲切，蔡老更多了些亲热，打开了话匣子。

生于1933年的蔡希武，父亲曾于1938年参加地方武装“九支队”(国民党编制)伏击劫持了一辆日本军车。这一壮举至今在当地民间被口碑传颂。蔡家爷们信奉耕读传承，一家人含辛茹苦，供蔡希武上学，直到临朐一中第三届中学毕业，成为全村少有的文化人才。一生务农的他，文学创作梦始于他进入70岁古稀之年。一方面，他晚年不再下地劳作，有了空闲时间;一方面在哄孙女时，孙女最爱听他讲故事，为了满足孙女的需求，他开动脑筋，自己编起故事来。从此，他的逻辑思维和形象思维活跃起来了。并且一发而不可收，后来孙女上学远走高飞了，他的文学创作梦居然纳入了正规。他一生经过了建国前后翻天覆地的历史大动荡、大变迁;经过了改革开放前后的巨大的时代大变动、大反差。到晚年又欣逢新时代新气象新作为的盛世之勃勃生机。与生俱来，一幕幕、一环环鲜活的生活遭遇、体验、感悟让他总想借助手中的笔，为之倾诉。身边有关的人物每每成了他写小说的主人公，萦绕在他的脑际，感奋着他的挥笔。他的写作激情滚滚，历时八九年来一直创作不止。

如今他的两本手抄本小说集，开始问世了。他反而变得更加淡定，更加理智。他说看了《丹水文学》、《临朐文学》发表的小说，我写作不能贪多了，我得好好鉴借人家的经验，把现有作品再创造，力求精益求精，拿出精品来。相信在他的孜孜以求中，这位大器晚成的老人，一定会在文学天地里大放异彩，春华秋实指日可待。

《周家两兄弟》

蔡希武

十五的月亮已挂在东方的高空，照得大地像是下了霜。周家庄大队第三生产队的院子里，社员评定工分的会议结束了。会计在灯光下向社员公布了评定的结果，凡十八岁至五十五岁的男劳力，能推车打担，生产上啥也能干的都是每出勤一天记十分。年老体弱干不了重活，还有的年龄正当身体健壮，拈轻怕重，一见了重活不是腿疼就是腰疼，向后退缩。出工不出力的都和青年妇女一个等级，出勤一天记八分，老年妇女和几个六七十的老头子在队里零打碎敲干一天记五分六分。副队长和两个组长是把头，早出晚归带领社员干活，都是困难抢在前，每天记十二分。周强还有李伟身强力壮，推车打担，耕地播种，生产队的农活样样精干，还会打堲盖房，是多面手，也和副队长一样，干一天记十二分。

会计公布完了，队长宣布散会，社员们好像看完了戏的观众，纷纷攘攘向院外涌去，周强周圣兄弟二人也夹在人群里走出大院。

周强周圣回到家，老爹周长安也回到家，爷仨议论那评工分的事，别看老爹五十多岁啦，也评了个十分，对俩儿子说：“我看着评工分的事公道，虽然老二少了二分，可老大多了二分，你妈在干点，咱家一天就是三十五分不难，”坐下喝了口水又说：“这个办法原来肯干的更能干啦，偷懒不出力的，也不敢了。”

周家和所有的社员一样，已把生产队为家，都觉得多打了粮食，就有他的份儿，多打了多分粮，多分钱，所以都把工分看得很重要。

周家每天三个劳动力出勤记三十分，周强的妈还参加那老年妇女班子，一天也挣五六分，这新上任的队长是文化大革命前的初中文化，看了很多农业上的书，知道各种作物的特点，因地制宜，种收宜是，管理科学，三队的收入比邻队的高，社员每年都比邻队多分五六十斤粮食，队里还办了个豆腐坊，养了几十头猪，比邻队的工值也高一两毛，周家劳力强，挣得工分多，在三队分粮分钱比谁家也多，年终决算分钱过了千，邻居们都很羡慕。

周强二十一二了，身强力壮，容貌也端庄，为人又诚厚，家里分钱超过千元，早有人登门提亲了。周强的爹妈觉得儿子长得挺帅，媳妇不难找，所以迟迟没定下来。二队李家有个姑娘叫月娥，也二十一二了，老两口想到闺女的亲事了。一天，月娥妈见老伴闲坐无事，靠到身边坐下说：“咱闺女也大了，你盘算着谁家的孩子好?”月娥爹看了看老伴笑道：“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想包办闺女的亲事，由她自己找就是。”老伴说：“我也没想给她包办，当父母的给她参谋参谋不过外吧!”月娥爹听老伴说的有道理，说：“那倒应该，你没发现咱周家庄六个生产队，谁家的小伙子好?”老伴说：“我就看三队的周长安那大小子周强，长得挺出息，全庄还数他开钱多。”月娥爹说：“开钱多少还次要，这是一家忠厚善良的好人家，周强那孩子，见了有大有小，都叫声大叔，可不知人家能不能看上咱家的月娥，月娥能不能看中周强。”老伴说：“这不难，她三嫂和周强妈娘家是一个庄，还挺近乎的，托她试探试探就行，不行再说。”

是日早晨，太阳升上了东山，两只喜鹊落在周家大门外的榆树枝上，喳喳喳喳叫了一阵，就飞去了，周强妈说：“喜鹊报喜来了，今天，咱家定有贵客临门。”话音刚落，二队的李三嫂受了月娥妈之托登上了周家的院门，周强妈说：“贵人就是贵人，还没进门，喜鹊就报信来了，半个多月没来了吧?”李三嫂说：“四十一下的老婆都得参加整大寨田，饭都吃不迭，哪有功夫串门儿，今天请了一天假，洗洗攒了一堆的衣服，月娥妈托我给她家月娥介绍个对象，看中咱家周强，叫我来问问。”本来月娥妈想叫三嫂转弯抹角地试探试探，可这李三嫂不会藏着掖着，直来直去，开门见山，把月娥妈的意思端出来了。

周强妈一听是邻队的李月娥，喜上眉梢，虽然对儿子的婚事还没当回事，可一听三嫂说的是月娥就动了心，她见那月娥长相俊俏，身架端庄，见了大人称大娘叫婶子，口甜心善，娶上这么一个儿媳妇一定吃不着气，就欣然同意了，说：“我和强强说说，只要他愿意我就去告诉你!”

月娥的妈和月娥说托李三嫂给她说了个婆家，月娥问是哪庄的?妈说：“就是三队的周强。”月娥一听，羞答答地说：“爹妈看着行，女儿服从。”

其实周强早就是月娥心里的人啦，大队统一搞大寨田的时候，队长分月娥给周强拉车子，周强很有力气，想给月娥省点力气，用力地向前推，月娥觉得绳子很松就知道周强多使劲省下她的劲，也加快脚步，尽量给周强添把劲，所以俩人的车子比谁都快，推的车数比谁都多，别的姑娘看了，你嗤我笑，暗地里偷着议论月娥看中了周强。其实二人只是相互尊敬，也没有产生个相爱的念头。妈一说是说给周强，正中月娥的心怀，就说了个服从爹妈的意见。

周强听妈说李三嫂给她介绍了月娥也欣然同意，俩家父母愿意，一对儿女钟情，就结了婚。

周家娶了月娥，也参加队里的青年妇女劳动，一天也挣八分，周家的工分本上，比谁家的也多了。

一家五口吃完晚饭，月娥抢着洗刷了碗筷锅子，围着桌子喝茶，欢欢喜喜有说有笑，周强说：“今年咱家争取出全勤，多挣工分，分了钱，咱买个黑白小电视机，”爹问：“得多少钱?”周强说：“14吋的也就一千五。”爹还没等开口说太贵，忽听院子里的小黑狗咬了起来，周强拉开院子里的灯，一看是大队长来了。

周强父子急忙把大队长让进屋里，斟上一杯茶，叫大队长坐了，没等周家人开口，大队长开门见山地说：“村里学龄儿童增多了，学校缺一名民办教师，大队研究周强念过联中，叫周强去当老师。”一家人都很高兴，周强说：“我虽然联中毕业，正当文化大革命，天天搞批斗，停课，没学到多少知识，也就教个一二年级能凑付，高年级的我教不了。”大队长说：“教一二年级也行，听校长的分派。”

大队长又喝了杯茶，说：“社办老师的工分，不管男女，身体强弱，都随生产队最高劳力工，每天都是十二分，周强去当老师，和队里挣工分一样多”说完站起来就告辞了。

大队长走了，周强坐在桌子边静静地脑子转了两圈，老师不论身体强弱，个个子大小，一律十二分，想到了他弟弟周圣身上，个子小，身体弱，挣八分都非常吃力，都是一家人，一个锅里摸勺子，何不叫他去当老师，也挣十二分，还省得累得天天叫苦，就和爹说：“我看着老师叫二弟圣子去吧，他体弱，在队里累得叫苦才挣八分，他去当老师也挣十二分，我在队里照常挣十二分。”

爹一听，心想这强强自小就爱护弟弟，也有家庭观念，这个想法倒挺好，可不知学校要不要圣子，说：“人家要的是你，圣子去了未必要，”周强说：“我去学校问问校长。”

周强怀着成否两可的心情去了学校，校长起座握手欢迎他说：“我代表全校老师诚心欢迎你来学校任教。”周强觉得很为难，说：“你是我的老师，见了学生，这么礼貌客气，我心里不安，”校长说：“今后咱们是同事关系啦，就不是师生关系了。”周强思绪混乱，不知道如何说起，鼓了一阵子，开口道：“你还记得我弟弟周圣吗?”校长回想了一下说：“记得，就是那个小个子吗?”周强说：“就是他，我觉得他的学识比我强，能不能来当老师啊?”校长想了想说：“你是文革中期的学生，闹革命的时间多，上课的时间少，学的知识都不踏实，我知道你还是比较认真学习的一个，周圣是文革后期的学生，虽然也下生产队义务劳动，上课的时间比你那时多，他也是个学习比较好的学生，学的知识可能比你多，不过现在学校就少一名教师，等明年学生增加了，我向大队提议，叫他来当老师也行。”周强说：“我不是想叫他明年来，我想叫他这就来，他身体不如我，干活很吃力，一天才挣八分工，教学一定比我强，我也就勉强教个一二年级，他教三四年级也不难，他教学能力比我强，我回生产队劳动，叫他来当老师，您说行不?”

校长原以为周强要求兄弟二人都来当老师，听周强一说，原来是他想与他二弟换了，觉得周强是很为别人着想的人，明明当老师比在队里劳动轻快，比下地的人受人尊敬，不少人还争取不到，他却让给他二弟，说明周强的道德高尚，当老师一定是个好老师，可又一想，周圣的学识一定高于他哥，而且是出自同一父母教育，为人也一定正直，从学识更重要的方面着想，答应了周强的要求。

周强回家一说，父母从爱惜周圣着想，又为家里每天多挣四分工，很佩服周强的行为，妻子月娥也可怜她那矮小的小叔子干活吃力，也尊敬丈夫的意见，周圣就去当了民办教师。

周圣当了老师，每天有多挣四分，周家五口人没有一个吃闲饭的，不止在三队，全村也数他挣工最多的了，当年就实现了周强的理想，首先买了一台14吋的黑白电视机，晚上邻居去看电视的挤满院子。

长安觉得这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可就是小儿子周圣二十三四了还没媳妇，托亲戚拜朋友给他二儿说个媳妇，姑娘们都嫌他个子小，说了好几个都没成。

附：

《一位86岁老人的文学梦（二）》

《一位86岁老人的文学梦（三）》

《一位86岁老人的文学梦（四）》

《一位86岁老人的文学梦（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