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强夫妇把周圣的媳妇看成了大事,千方百计托亲求友,就是没有看上周圣的女人。
好事嫂正在房子里看电视,上演的三打白骨精,忽听隔壁邻家李长乐的老婆闫静满口埋怨的声音,吵骂起来,好事嫂把电视一关,溜到墙根想听听吵啥,又听到闫静嚷道:“这改革开放好几年了,你出去看看人家,都买上电视机,摩托车,还有买上农用小四轮,可你倒好,光守着那几亩地,粮食是不缺了,你啥也不敢干,一个钱也挣不了来,孩子想吃个糖葫芦,没那五毛钱给他买,你没本钱做买卖,跟人家建筑队当小工也多少挣俩,就是光死在家里熬日子,”又听长乐道:“这话你说几遍了。我不是和你说了吗,我不馋他们挣那钱,他们没有数,尽管蹦跶去,总有一天政策一变,资本主义思想的大帽子上头上一扣,游街示众,到那时候,你就不馋他们了。”“你老是怕政策变,这三四年了,越来越开放了,一些万元户,上级还表扬他,叫向他学习,你说还变什么!”长乐说:“还没到时候,你等着瞧就是”闫静气道:“等着瞧,等着瞧,我还年小,连件新褂子都都买不起,熬到了成了老婆子,跟着你要饭去?”长乐说:“我可不敢强拉你,误了你的前程,实在嫌我穷,打离婚另找个富的去”闫静说:“你说的是真话?”长乐说:“我何时骗过你!”闫静说:“这是你说的,离就离,你说我们何时去?”长乐道:“你愿意何时去,我陪着”闫静说:“离了婚,我领着孩子,不能叫孩子跟着你受穷,”长乐说:“我不和你争孩子,你领着就是”。
好事嫂听不到争吵了,又回去播开电视机。
三天以后,庄里果然传出李长乐打了离婚,闫静回了娘家,很快就有人登上闫家门说亲。
这二手货女人比那姑娘还快货,闫静看清了行情,也提高了身价,既然打了离婚,就正儿八经找个拿铁饭碗有钱的。所以几个求婚的都不是拿铁饭碗的,俩三月了,拿铁饭碗的偶尔有个失去妻子的很快就被等待的寡妇占去了,想再等等,娘俩住在娘家,兄弟媳妇天天指鸡骂狗,说话给她听,明知周圣是个矮子,可为了那一个月两千多块固定工资就烦好事嫂去周家试探试探。
好事嫂受了闫静的委托,心里乐滋滋的,许多日子没有为别人做件事了,有了事做就乐意,用香皂洗了脸,照着镜子梳了头,换上那光溜溜的出门穿的花褂子,看着孩子上学去了,就高高兴兴去了周家。
好事嫂笑嘻嘻进了周家庭院,周强媳妇月娥急忙让进房里,两手搭在好事嫂的肩膀上,朝床沿上一按说:“在这里坐下,我给你倒茶”
好事嫂是有事鼓在肚子里来的,喝了两杯水,就鼓不住了,坐在床沿上开了腔:“他圣叔该三十四五了吧?”月娥说:“三十四了,你还不操操心给他扒撸个媳妇,半口也行。”好事嫂说:“我今日就为这事来的,闫静打了离婚,你听说没?”月娥说:“耳朵里也有风声,我可没当真。”好事嫂说:“领着儿子去娘家快三月啦,兄弟媳妇招架不了,添上两张嘴吃,早出声了,嫌她挑三选四地不快找个人家嫁了,闫静也觉得在娘家不是办法,是为李长乐不挣钱离的婚,一定要找个有固定工资铁饭碗的,就想到他圣叔,要是他圣叔愿意,她愿意领着那十三岁的儿子嫁给他。”
月娥一听可乐坏了,兄弟的大事可有着落了,也没和丈夫周强商议也没和兄弟周圣商量就满口答应下来。
周圣放学回家,大嫂满脸堆笑地和周圣说:“今天好事嫂来给你说了个对象,我一口答应了。”周圣问哪庄的?大嫂月娥说:“就是咱庄的闫静,和长乐打了离婚,看中你的铁饭碗,自愿嫁给你,带着他十三岁的孩子。”周圣在学校听老师们闲议论过,都说这闫静钱迷心窍,忘了十四五年的夫妻感情,周圣也有同感说:“这样的女人能要吗?”大嫂说:“长相也不错,比你高半头,怎么不要!”周圣说:“我担心她来了,会和你闹矛盾,”大嫂月娥说:“他叔,你找个媳妇太难啦,我和你哥不知操了多少心,这不就是因为你少长了一搾,要不是有了这固定工资,人家闫静也看不上你,啥也别想啦,只要是个女人和你过日子,大嫂的心病就好了!”
大哥周强也觉得闫静不是个可靠的人,可是兄弟一年大起一年,从来没有人愿意嫁给他,也就将就着同意老婆月娥的意见。说:“女人嘛,跟着谁家随谁家。进了咱家一样改好啦,别多虑了,就照你嫂子的注意答应就是了吧”周圣在哥嫂的言语相逼下,又知兄嫂为他的终身大事着急,就答应了娶闫静。
刚结了婚,闫静照顾丈夫无微不至,早起把洗好的衣服放在床边,刷好的鞋子放在床前,周圣起床,快把洗脸水端在跟前,晚上放学回家,热乎乎的饭菜等着丈夫,同枕睡下说不尽相爱的情话,这周圣深深感到了老婆的温暖,确实比大嫂照顾的更周全。
可是娶媳妇俩月了,周圣支了工资除自己花销外剩余的仍旧全部交给兄嫂。闫静沉不住气了,一天下午放学回家,闫静开了腔:“我过门俩月啦,你开的钱没给我一个,都交给兄嫂,你想咱和他们过一辈子不成!”周圣说:“大哥是一家之主,我不把钱交给他交给谁?”闫静瞅着周圣说:“你这个人自己有了老婆,怎么还和哥嫂这么黏糊,”周圣说:“父母去世三十年了,大嫂待我一直很好,衣服脏了给我洗,破了给我补,放学回来坐下就吃饭,时常问寒问暖,人家说老嫂比母,我觉得一点都不差。”闫静拥了丈夫一把说:“傻汉子,她是为了你的钱,你不把钱交给她,看看她还待你怎么样。”周圣说:“我大嫂不是为了钱,就是有一颗善良的心,你别瞎猜疑别人了,要买什么和大哥说声,叫大哥给你钱就是,”闫静变量脸,说:“我凭着自己的汉子挣钱,叫我向大伯头子要钱花,像个什么事?你数数咱庄四五百户人家,谁家兄弟俩都娶了媳妇还在一个锅里摸勺子的。”周圣说:“那你的意思是和大哥分家?”闫静说:“不分还能在一处过一辈子?”周圣说:“在一处不是挺好的吗,分开有什么好处。”闫静说:“这么一大家子,你挣的钱都填补上了,又是孩子上学,又是这七口人交集资,你能剩下几个钱,这么下去什么时候咱有个积攒,再不分,咱离婚,你跟哥嫂过一辈子去吧!”
周圣结婚才俩多月,还和老婆没亲过来,她提出了分家,不分吧,她一定不乐意,还用离婚威胁我,分吧,有觉得对不住哥嫂,这个大家庭还就是靠他那工资维持开支,大哥光靠地里来地里去,还得交提留,还得供两个孩子上学,分了,不是看大哥的热闹,还有这老师本是大哥的,为我体弱才换给了我,不然这工资就是他的,我怎么能干这亏心的事,坐在床沿为难起来。没有向闫静表态,倒在床上睡了。
周圣两口子在争论,大嫂从窗外经过,停下脚步听了个一清二楚。
周强自记事以来就是半截庄里的人吃一个井里的水,大集体人民公社的时候,队长领着社员开山整大寨田,也没集体多打口井,早起家家出个人担着水桶去井上挨号,打下一天用的水。周强早已为这吃水误工有了想法,想在自己院子里打口井,用水方便,可是身不自主,出坡的哨子一吹,谁也不敢迟到,被扣去二分工,现在分田单干,没人管着,农闲时节就动手在院子里打口水井,忙了一天,累得腰酸腿疼,吃完晚饭便早早地在床上倒下了。
妻子月娥走到窗前拥了丈夫一把,“怎么这么早就想睡觉,快起来,我和你说个事,”周强说“什么大不了的事?明天再说吧,我很劳累。”周强边说翻身朝里又要睡,月娥说:“这是咱家的大事,你别再蒙在鼓里了。再不分家,人家他婶子就提出离婚了,才来一个月,啥活也和我抢着干,这些日子家务活啥也不干了,吃了饭碗筷一推也不刷,厨房也不进,光在屋里睡大觉,我从窗前经过,听到再不分家就和他叔离婚了”周强翻身坐起来,问老婆:“你听她说的什么?”月娥把听到的一五一十地说给周强听了,又说:“你是大哥,一家之主,你应该主动提出分家,别难为他叔了。”
周强想想,这几年这个家庭确实亏了二弟挣得钱,分开了各顾各的,自己就靠种地的收入,实在是了了无几,还有两个孩子上学,提留年年增加,困难必然来了,坐在床上出神,一时拿不出主意,老婆月娥说:“别迟疑了,咱孩子也快大了,大儿读完高中,就叫他和你挣钱去,不能光靠别人啦,你若不分,他婶子真要离婚走了,你上哪给他弄个老婆去。”周强想想也是,决定向二弟提出分家。
仲秋的傍晚,气息凉爽,秋虫已发出吱吱凄凉的叫声。周圣实在本村小学任教,早晚两餐都是回家吃饭,昨晚和老婆为分家的事顶了嘴,担心他的思想别扭,放学后就匆匆赶回家去,见老婆蹀躞着个脸,像是别人该她二百钱不还她,大嫂做好了饭,叫了三遍才到厨房,一家人吃饭。
周强看出了事态的所在,忍气吞声地吃了饭,对二弟周圣夫妻俩说:“您俩口子先别回房去,到我屋里我有话和你们说。”周圣说:“大哥,有啥事?吩咐二弟就是”周强说:“您俩坐了,听我说,你们结婚快仨月啦,咱该分家啦,”周圣一听,一定是昨晚老婆说的话被大哥听到了,说:“好好的一家人分什么家”。周强说:“咱庄四五百户,你见谁家兄弟娶了媳妇还在一个锅里摸勺子的。分开了,个人干着有劲,你没加在队里的时候,劳力出坡都是吊儿郎当,出工不出力,一分开单干了,各人不用队长管,都干着有劲了,”周圣觉得大哥提得突然,一定是昨晚和老婆的争论被大哥听到了,一时低头不语,那闫静可沉不住气了,笑嘻嘻地开言道:“大哥真是个明白人,想事周到,”对丈夫说:“既然大哥提出来了,你就别执着不分了,你不是啥事也听大哥的吗?”周圣还没开腔,周强说:“我意已决,非分不可,你就别忧虑了,今天太晚了,明日你请个假,咱就商量着分开。”
周圣听了大哥的一定要分家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三十多年来和大哥一同长大,从小大哥就爱护着他,谁家的孩子欺负自己,大哥就不顾一切地和人家拼命,自己被他大的孩子摔倒在地,爬起来保护着弟弟,长大了上学的时候,小学生义务劳动,到地里收地瓜干,老师限制斤数,身体弱小的弟弟完不成,怕老师批评,大哥就把自己多收的拿给弟弟些,叫弟弟不受老师批评。靠挣工分吃饭的年代,把自己的老师职务让给弟弟,父母去世以后,吃的穿的,哥嫂照顾得无微不至,现在端上了铁饭碗,有了固定工资,就和大哥分了家,邻居亲友是什么想法?是忘恩负义没良心的小人,可那老婆定要分家,大哥是为了服从闫静的意见才要分的,不服从吧,老婆一定不依,大哥也不答应,左右为难向校长请了半天假,回家和大哥商量分家的事,想尽量让着大哥,大哥有了困难,自己有钱,尽量周济大哥就是。
周圣进了大哥的正堂,说道:“大哥咱这家非分不可吗?”周强说:“早晚必须分,晚分不如早分。分家咱要讲民主,老婆必须参加,你叫他婶子过来,你大嫂也在这屋里,咱就不找分家人了,我说个趟,大家同意的照办,不同意的提出来,咱再商议。”
周圣老婆在她的西屋里盖着被子蒙着头,生丈夫的气,一听丈夫叫她到大哥屋里分家,一咕噜爬了起来,撩了撩乱了的头发,就进了大哥的正堂,挨着大嫂坐在床沿上,听听大哥的主张。
孩子们都上学去了,四口人到齐,周强开言道:“现在分家不同于旧时,还得找上人,把土地按兄弟几人打成几份,有的老人主张抓阄,认为不合理的由分家人调节,现在咱这个家好分,土地是公家的,暂时分给社员种着,说啥时候收回就收回,咱家分地的时候,二弟还没有转公职,是社员,一家五口人分了十亩良田,他婶子娘俩没有土地,,不知道哪一年调整,那时他婶子娘俩就有了两口人的地,二弟成了非农业户口,可能就收回去了,咱不管那些,现在把这十亩地分给你四亩地,叫他婶子种着先保住口粮要紧,你俩同意就这样分了。”闫静觉得大哥挺大方,没有开口,周圣说:“我分的那二亩地给闫静种着,大哥没事就多中二亩地,多收入点。”闫静开了腔:“既然大哥说给咱四亩地,我也满种了,就别啰嗦啦,”周强说:“别让啦,他婶子能种,就给她四亩地,还有半亩地的菜园,也给你二分。”没等周圣开口,闫静抢道:“二分菜地我也能种,照大哥的意思就是。”月娥看出丈夫一切让着二弟,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周圣觉得理亏,还想多让给大哥一分,闫静说:“照大哥的意见办就是。”周强说:“土地的事就这么定了,分田这二三年,我种的地也不孬起人家,年年丰收,攒下了四五千斤粮食,称称有多少,按现在七口人分了。”闫静怕丈夫再让,就抢着说:“大哥做事就是公道,我没意见”周强又说:“还有那二亩果园,是二弟的钱包下的,现在还没结果,等明年结果了,分给他婶子一亩管着也行,她若管理不了,我都管着,等着买了果子,分钱也行。”闫静知道这果园又是剪枝又是打药,又是追肥又是浇水,还得疏果,非常麻烦,说道:“我啥也不懂,就等着买了钱分钱就是。”
周强走到橱边,从橱顶上摸下了一个小布包,拿出一大把钱,数了数说:“这是他叔交给我的钱,我节约着花,还剩五千二百元,没分家之前都是大家的,把他一分为二,每家两千六百元,这个分法行不?”闫静觉得这是周圣的钱,全归周圣才合理,刚要张口,周圣说:“这一项也照大哥说的办。”闫静虽然不愿意,,但以上大哥都让了步,周圣有说了按大哥说的办,也只得闭了嘴。周强又说:“就只还有房子的事了。”周强说:“这房子是明摆着的,四间正堂,西屋两间,南屋两间,还有两间东屋是厨房,下首是一间猪圈,,大门楼不能分,伙着走,大家说怎么个分法?”周圣本想大哥多一口人,他又是老大,应该住那上房,说:“大哥仍住上房,我住西屋和南屋就行了。”闫静说:“我看着不合理,房子是祖上的遗产,应该平等搭配,抓阄公道”周强说:“因为间数有单,不能平分为二,就把正堂和东屋六间作一份,西屋南屋猪圈五间作一份,分到正堂和东屋的给分到西屋南屋的五百块钱,有二弟挑选也行,抓阄也行。”周圣本来想把上房让给大哥,可老婆要抓阄,大哥也服从闫静。周圣灵机一动,计上心来,说:“那就抓阄吧,我来写,阄上写上房为一,下房为二,我写好以后,请大嫂别争,先叫闫静抓了,你再抓。”大嫂自然不和兄弟媳妇争,闫静觉得是自己的丈夫写阄,又让她先抓,自然无私弊,放心地等着丈夫写好阄,她先抓。
周圣谁也不让靠近,割了两根纸条,,在两个纸条上都写了 “二”字,折了起来,放在桌子上,闫静抓了一张,敞开一看是个二,就低下了头,周圣说:大嫂不用抓了,这张定是一了,用手一握,装进了口袋,说:“大哥分了上房,又多了一间,人家早先分家有长孙地,就把那一间送给大侄子,不用找补钱啦”闫静的脸上又浮上了乌云,说:“大哥说好的,找补五百元钱,你怎么不要啦?”周圣没等开口,周强说:“我一定拿出五百元钱给二弟。”周圣也没勉强阻挡,大哥就点了五百元钱,闫静麻利地接了。兄弟二人的家就这样分了,周圣作弊的事谁也不知道。
附:
本文地址:一位86岁老人的文学梦(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