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小山村

在我漫长的生涯中，曾在沂山东麓教过八年学，记忆犹新的是名曰池子的小山村。池子小学，位于不足百户的村庄南端，有三间教室两间办公室，屋前是一个大院子，但无有院墙，我的办公室西端是一条村人们的出坡路，1956年春天，我被调到这里任教，四个年级的复式教学班，学生不足30名。我初中毕业后，考入小学教员队伍，1955年分配到村西的大庄刘家营教学半年，第二年我要求来了这小山村。一个20多岁的毛孩子，孤独一人离家百里，来当这三间屋的“小皇帝”，当时确实有点发愁和害怕，硬着头皮住下之后，村里人和学生家长待我非常实在和热情，山村的孩子个个老实巴脚，十分尊敬老师，老人们拿我像对待自己的儿女，疼我、爱我、保护我，让我吃好喝好，把平常日子过好，他们的行为很快感动了我。我想，来到这小山村，真正进了福地洞天。

我在小山村的岁月，正是三年困难时期，许多地方生活遇到了麻烦，我所在的山区，家家收藏了一些五谷杂粮，吃粗茶淡饭没问题。开始让我吃派饭，就是学生家长轮流管饭。他们拿老师当客待，对管老师饭很重视，一个学生管一天，早晨稀粥加小菜，有些家庭煎上白鳞鱼，中午不是鸡蛋面就是水饺，晚上炒上一两个菜肴加一壶酒，对我这个小青年来说，简直就是掉进了“福囤子”。学生家长中，有那么七八个老人，半月二十天就相约，带着鱼肉等各种酒肴，请我赴一次宴席。学生家长们待我那个热乎劲，比我在老家，父母待我还亲热、周到。人是有感情的，小山村的人对我这么好，我能不受感动吗?那就是潜心钻研业务，认认真真的教好学，把小山村文化翻身的热望变成现实。原来自己认为一人在这里教学，会孤独而寂寞，却出乎我所预料，我的办公室虽是一盏小煤油灯亮着豆大的光明，却成了几个村干部的办公室，他们吃过晚饭就来凑堆，有事研究无事聊天，天天晚上有人陪我，临走怕我一人夜里害怕，还找一男青年同我作伴。1958年秋天，村里办起公社大食堂，不吃派饭了，总有人约我进食堂吃饭，有玉米、地瓜干煎饼，有小米、绿豆饭，吃得非常舒适呢。就这样，一来二往，村里的男女老少同老师打成了一片，我这个来此教学的外籍人，也成了地地道道的小山村的人。

过了1958年，上级要求所有教师自炊，我就在两间办公室的外间，支起炉灶自炊起来。

20来岁的小青年，从来没做过饭，学生家长们看了很怜惜，有的女家长抽空来帮忙，有的在家做好饭送来让我吃。伴着时间的延续，有些简单的饭食自己会做了，但他们为我想的很多，小山村离集市远，买吃的东西不及时，他们下菜园把我办公室门前走，归来时，这个留一把芹菜，那个放几根黄瓜，也有送蒜苔的、芸豆的、白菜的、西红柿的，连炒菜的葱花都想到了。有时厨房里攒下青菜一大堆，吃不完还烂掉了。有的家长，自己杀了鸡送块鸡肉来，或送几个鸡蛋来，也有送馒头、稀饭的，自炊的日子，可说，舒适得不得了。尽管这样，有些老人，还觉得对我关心不够，认为我已经到了成婚年龄，老是一个人太孤单，学校西邻有个王大爷，一有空就去邻村，给我介绍对象，大约费了一个月的时间，终于说成了一个比我大一岁的姑娘，并紧接着选良辰吉日在学校结了婚，就是我现在的老伴，家长们还专门在学校近处找了两间房，作为我们的小家，让我在小山村教学的日子，过得十分美满。那是1963年8月，在我和妻子在小山村永远安家过一辈子之时，一纸调令把我调到县里工作，妻子也相继进了城。话说夫妻生活过了60年了，俩人已经白头偕老，过着晚年的美满幸福生活。

往事难忘，老人总是怀旧。今年83岁的我，脑海里三天两头浮现着在小山村教学的情景，那学生和家长的音容笑貌，老闪亮在我的眼前。他们那种山里劳动人的纯朴、真诚、热情，想起来依然感动不已，心灵在振颤、在感恩。那是我一生中，最珍贵的岁月，最甜美的人生阶段。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有一些年纪大的已永远的走了，却怎么也走不出我的心怀，一到教师节和老年节，我们又似乎在梦中见面。呵，我永远怀念的教学的小山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