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小山村老家,冬日的早晨,村梢那眼老井交了五更天,就像一只鸟儿吱嘎吱嘎的叫了。勤劳的农家人,有许多已冒着严寒来打水了。农村改革开放之前,那时候没有自来水,家家户户吃用这眼老井的水。这井据说是几百年前,老祖宗从山西洪洞县大槐树底下,移民过来立村时打的第一眼井。井台上的辘轳,村里人谁也记不清换过多少次了,那井台中心的石头井口,被井绳磨出了深深的槽沟,记载着村史的风云。这眼井,自古以来泉水喷涌,用水桶提上井台来,泉水清湛湛的,夜里旋转着银色月亮,白天水里晃动着金色太阳,全村2000口人吃它用它,从来没有干枯过。人们每隔两三年,淘井一次,那井底泉眼喷吐的劲头更大,村里老人们都夸这是一眼神井,它保佑着全村人的生命,老井的水脉旺盛,润育得村里人也都青春不老,延年益寿。
有老井的那些年代,我全家人住在故家小院的梧桐树下的茅屋里,常常天不亮就被辘轳的欢叫声惊醒。这是村里的勤人早起打水了,只因天一亮,人们齐呼啦的赶来打水,就要排队挨号,有时等一两个小时都排不上。那时候,我父亲是村里屈指可数的勤人,他一年到头天天交五更起床,风雨雪雾无阻,每日天不亮就去井上打水,连挑三四趟,把我家门旁的大水瓮,灌得满满。尤其是冬日风雪过后,他也照样这么干,井台上结了厚冰,他用镢头刨去冰块,辘轳上结了冰,他用柴禾点把火烤一下,然后摇辘轳打水。遇上大冷的天,他也来来回回完成任务,累得浑身冒热气,那头发、胡子,还粘满着霜雪呢。在我的记忆中,这口老井是全村人的救命恩人,它不但供全村人畜吃水用水,还用它抗旱浇庄稼。有一年遇到大旱,老天爷两三个月不下雨,坡里的庄稼几乎全都旱死了,村里人急了眼,又求救于它,把水管放到井底,开动“小高抽”吸水浇地,轰轰轰的机器声,连响了几天几夜,老井似乎拼着命喷吐泉水,一气浇了三四百亩庄稼,到秋来玉米、瓜菜等获得丰收,使全村人度过了生活难关。事后人们感动的把老井奉为神灵,有的老人们还烧香磕头向它致谢。农村改革开放之后,人们在西山打出大井,埋管道使全村用上了自来水,可有些人家就是舍不得废弃老井,用上方便的自来水后,不少人家还坚持用这老井吸水半年之多。
村稍的老井,是我永远抛不掉的乡愁,在我的脑海里,只要想起故乡,那老井辘轳的欢鸣声,就旋即响在耳畔,眼前呈现出父老乡亲打水的情景。我曾写诗赞老井:“老井是神龙,四季把琼浆玉液喷涌/哺育人们生命有保证,浇得庄稼五谷丰登/浇得藤蔓开新花,棚下摇瓜影/秋风来絮语,夸赞老井建奇功”。深深的乡愁,浓浓的乡情,是我永久的怀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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