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对炊烟,情有独钟。因为那一缕缕蓝色炊烟,是从母亲燃烧的心里升腾起来的。这是母亲为儿女做饭,尤其是摊煎饼时,对儿女的期盼、希望、思绪,化作的一圈圈袅袅炊烟,飘向高阔的蓝天,飘向儿女征程的远方。我母亲荒年时,在闯关东的路上,饿出了气管炎,家乡解放回来后,身体虚弱怕累,但全家七八口人吃饭,尽管干活就不住咳嗽,又喘不动气,可还是硬撑着干。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我记得每天黎明时分,她就起床冒着割刀似的寒冷,一人抱着磨棍推着大水磨,一圈圈的磨玉米糊糊,出过几场大汗之后,终于磨出一大盆煎饼糊,接着支起鏊子摊煎饼。那时烧鏊子,全是用柴草,霎时浓浓烟雾就溢满了屋子,母亲呛得咳嗽加重,只得边赶边咳。我起床去院子里,望见厨房顶上的烟筒,一缕烟雾咕嘟咕嘟升起来,它是母亲艰苦奋斗的持家精神,在蓝天描绘全家过好日子的蓝图啊!
摊煎饼是在农家小院里形成的乡愁,炊烟是乡愁生出的藤秧和绽开的花朵,是村庄晨早的天空展现的最艳丽的画幅。我每逢望见炊烟,就想起母亲晨晓摊煎饼的艰难劳苦。家里没钱治疗气管炎,只得喝茶缓解。那时她喝的是黄大茶,开始摊煎饼就泡上一壶,放在鏊子窝旁暖着,摊几个煎饼,咳嗽就喝上一碗。这样一来,很快形成了摊煎饼喝茶的习惯。我们家的人都担心她的病体,劝她实在摊不了煎饼,就做点别的吃,可她就是不听,说:“煎饼小豆腐,是庄户人家的家常饭,也是养生饭。”再苦再累,她也坚持着每天早起摊煎饼。那年代,正是我外出求学的年代,一去学校就是一周,得背着60个煎饼,母亲无法,只得撑着病身子摊大半个上午,看着我走了,才顾上休息。就这样,供我上了五年学,直到我去山区当了教员,她才去了这个负担。这伟大的母爱,深深打动了我的心,曾多次写炊烟和母亲摊煎饼的诗,在《山东文学》上发表过一首:
炊烟
早晨 炊烟向太阳招手
于是 太阳跳起来和大地拥抱
我望见 在每一缕炊烟升起的地方
都蹲着一位勤劳的农家大嫂
是那颗颗燃烧的心
化作炊烟袅袅
当今在外工作,住在城市小区楼房里,早已不见了炊烟,只有走进深山,晨晓或黄昏时分,站在山岭致高点,才能清晰的看到村庄上空那袅袅的炊烟。我已是八十多岁的老人,是看着农家的炊烟长大的,炊烟在童年的脑屏上印下了深深的乡情的画图,故永远抹不掉了。童年时代,母亲在炊烟之源的厨房,冒着冬日早晨的寒冷,摊上厚厚的一摞金色玉米煎饼,一个个叠成方形,用包袱包起来,并加上些小咸菜,亲手把包袱挂在我脖子上,目送我走出家门。当我走出村庄,回首遥望村子上空那冉冉升腾的炊烟时,我想到了炊烟底下母亲那劳累的病态,想到了儿子背着她亲手摊的煎饼走向求学的道路,那种心情的欣慰;我想到了,炊烟是母亲的心血燃烧出来的,是母亲盼望儿子成材的美好思绪。那缕缕升腾的蓝色炊烟,日积月累的描绘出了她伟大的人生画图。尽管我们为创造优美生态环境,让炊烟逐渐消失,可是印进我心灵中的满盈亲情的炊烟,永远不会逝去,早已成了我对家乡对母亲永久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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