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棚

农家 年年出版
新颖诗集
绿色云花漫漫
银星点点滴滴
一幅浓彩泼洒的油画
封面精美而出奇
清风流来清韵
青藤吐露新意
有着小葫芦摇曳的彩页
弥漫大肚蝈蝈的晨曲
棚下品诗的老农
烟锅蹦出一串欣喜
搁置小院的诗书
出自农家大嫂的手笔
书号银色的葫芦须
有着永不过期的魅力
想出版时就出版
书林中总排高档次
(选自《冯恩昌田园诗选》)
今日,我虽居于县城高楼,却无时不在怀念故家小院中的葫芦棚。四方方的葫芦棚,若一片绿云飘在院空,它投下的绿荫,是我家生活的亮点之处,是爷爷休歇品茗之处,是我家的绿色饭厅,是我最静谧舒缓的书斋。我一生写的上万首诗,大部是在这里诞生的,故把它比成一本诗集,是很确切的。书中的内容深深的印在我的脑海,我至今经常翻阅,欣赏一朵朵艳丽飘香的诗花。我的散文,是诗的延伸,在绿色葫芦棚的稿笺上,闪光、溢韵、流传…..
梦中的葫芦棚
故家,那个葫芦棚,我写过数遍了,可它仍像幽灵一样,我一合眼就进入我的梦乡,浮现在我脑海中的家园。抹不掉,赶不走,永不逝去。它让我一幕幕的过电影,从童年到老年,年年月月日日,浮现着甜美的记忆,使我产生着深深的生动的怀念,或撰写出更多更美的诗文之篇。
小院堂屋前那个葫芦棚,一生令我迷恋神往。它由四根木杆撑起一方棚架,爷爷年年点种葫芦,让绿藤儿攀上棚顶,织起一片绿云。到了初夏时节,全家人月夜在棚下歇凉时,那一朵朵银色喇叭形的葫芦花,静悄悄的伸出叶缝,似乎在聆听我们的欢声笑语。从我的青年时代起,这葫芦棚的幽雅美景,就进入了我的心灵,形成了我心中的一幅最美的画卷。四方方的绿色院落,瑰丽秀姿的风光,确实让人痴迷欲醉。那红砖垒砌的花墙,爬满了扁豆的藤秧,一串串白花紫花,一穗穗绿荚红荚,织起一圈彩色的花环;那方帽形的门楼上,丝瓜花绽得金黄,仰望似一顶皇冠;正房下的长排石凳上,摆着玲珑剔透的盆景,这是爷爷的精心创作。院中还有几个长形菜畦,种了茄子、芸豆、辣椒、黄瓜等日用菜蔬,可以随吃随摘。这绿化了的小院组合,回想起来确是最美生态环境。这葫芦棚虽说简陋,到了夏秋时节,却是全家人,吃饭、歇凉、玩乐的宝地。它是爷爷、父亲出坡干活晚归之后,喝“黄昏酒”的舒畅敞亮之地,是全家人月夜聚会消夏之地,我曾写过一首《农家晚餐》:“老农出坡晚归,锄头挑来黄昏/葫芦棚下安小桌,老伴早已把饭菜安排温馨/吧嗒吧嗒,他抽袋旱烟小歇一回/嗞嗞嗞嗞,又端起酒盅喝个过瘾/银月爬上院篱,祝他健康永存/晚年时逢盛世,他深感甜美而醉心。”在葫芦棚的一角,安放着一架南竹躺椅,爷爷常在上面睡午觉,葫芦棚下风刮凉爽,比在屋里舒适得多。上世纪50年代,我在外地当教师,每逢星期六回家来,有两三位本村从小的朋友,也在外地工作,到了这天晚上,不用下通知都来聚会。那时,我们对京剧都特别感兴趣,一人带着一把京胡,便在葫芦棚下拉唱起来。演奏《苏三起解》《小放牛》《梅花三弄》《红娘》等,是家常便饭。溶溶银色月光里,清凉的葫芦棚下,悠扬的胡琴声,透过棚顶的叶缝,伴随着蝈蝈弹奏的鼓点,飞向小院的上空,溢去村庄的大街小巷。这琴声像山溪清湛湛的流水,浇灌着人们的夜梦,呈现出人们梦境的甜美、安详。这从葫芦棚底下飞翔出去的优美琴声啊,反映出了农家土地改革不久,溢发出来的欢乐幸福情绪,乡村安谧的和平景象。我们几位年轻的朋友,悠闲的销魂拉琴,常常沉醉于夜深之中。
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我的工作稳定在县城,老婆孩子仍住在故家小院。每逢星期天都回家休歇,这期间正逢农村改革开放,实行家庭承包制,农村就像第二次土改,农民扬眉吐气,种地的积极性空前高涨。这情景和气氛,激发了我的诗兴,每次回家都在葫芦棚底下,安下小桌,泡上一壶母亲爱喝的黄大茶,坐着小马扎,便豪情奔放的写起诗来。这个时期,正是我年轻力壮写诗的旺季。我在葫芦棚下,一写就是大半天,常常一气写出五六首,成为一组回县城寄发出去。那时我在全国联系着几十家报刊,稿件的采用率非常高。《星星》诗刊、《绿风》诗刊、《山东文学》等,我成了供稿的骨干。当时我自己也弄不明白,为什么在简陋的葫芦棚下,农家生活如火焰一般扑来,那诗的灵感像炒豆一般蹦出来,那诗句如小溪流水一般涓涓流在方格纸上。喝得是廉价的黄大茶,却特别提神,写着写着不觉到了中午,老伴催着才住下吃饭。就那段时间,我写出了一些自己认为较好的诗,《星星》诗刊连发了十几组,《醒了的山村》是在全国引起震动的一组,1981年获得山东省文学创作奖,其中的《春天的花轿》一首,获得全国田园诗大赛三等奖。《流水欢歌》一首,发表不久,就被一名著名评论家写了评论在《星星》诗刊发表。当时我就想好诗的产生,恐怕也是得益于天时地利人和的气氛,实行家庭承包制,农村出现了新面貌,农家生活改善了,特别是农民的精神世界发生了新变化,我回家耳闻目睹以及家里人们向我反映,使我看到了农村的大动荡,村里村外的新气象,故灵感不断,写诗的兴趣越来越浓,如湖水开闸一般,喷吐出了连自己都想不到的一串串诗的浪花,山东的大型刊物《柳泉》,发表的《花萼山》《黄昏在小院里喧闹》,《星星》诗刊发表的《小院月色》《乘凉的夜》《雏鸡》《青石小院》,《人民日报》发表的《喜归》《果园之春》《夏夜》,《北京文学》发表的《小桥》等,当时在诗坛都引起了反响。生活提供诗的源泉,环境和气氛酿造写诗的激情,我在葫芦棚下诗情大发,灵感频生,写的诗多而质高,回想起来这就是原因。我在出书小传中说,一生写诗万首,仔细回顾,在故家小院的葫芦棚下,写的最多,起码有三四千首,又正逢写作旺期,故在我人生岁月中印记最深。
葫芦棚是我人生的一本最高档的诗集,有着浓浓乡情的韵味,有着大自然中清美的天籁之音,有着山泉流水叮咚响的语言,有着我青年时代的情怀和美好向往。它是我不论离开故乡多远的永久思念,故家的葫芦棚啊,是我落叶归根诱惑力最强的璀璨之星!
自我评析
我的一生从事文学创作,葫芦棚就是起点。大跃进的1958年,我学写民歌,就是在故家的葫芦棚下,喝着爷爷的黄大茶,提起精神琢磨出来的。坐在棚下的石墩上,听着蝈蝈唱的幽雅小曲,牵动着诗的思绪,诞生出灵感,写出歌颂水库、治山、农民学文化等小诗,想不到竟登上了县报,还被山东的大诗人苗得雨编进了《山东民歌选》。从此,这葫芦棚就变成了我的创作室。那个年代,我在沂山脚下的小山村当老师,星期天回家来,就坐在葫芦棚下写作。在写诗的基础上,八十年代初开始写散文,较早的一篇《葫芦棚》,1986年登上了,《散文》第八期。这对我震动很大,能在全国著名《散文》月刊上登出来,觉得确实光彩。以葫芦棚为题材,我写过多首诗和多篇散文,在《山东文学》《人民日报》《农民日报》《青岛文学》等多家报刊上采用。人到80岁之后,仍念念不忘故家的葫芦棚,又写了这篇《梦中的葫芦棚》,登上了2018年6期《风筝都》杂志。
回忆起来,我写葫芦棚,掌握了以下几点:一是,小小葫芦棚反映大主题。葫芦棚爬满了葫芦藤,绿叶儿织起翡翠的云,蝈蝈在月色中唱着欢乐的小曲,那一身绒毛的银葫芦长大了,漏下棚架来,秋风一吹就摇摇荡荡,呈现葫芦奶奶坐花轿的景象。这反映了什么?让人想到,党的改革开放政策,实行家庭承包制,农家重新分到田地,农家大嫂又在葫芦棚下种起瓜豆,全家人在这里,说说笑笑地用餐,农家生活有了大变化,这不就是一个大主题,透露出散文的思想性;二是,掌握了农家生活的深度和亮点。农家生活的甜美,集中在葫芦棚下表现出来,文中写道:“饭后,爷爷把竹椅搬出来,懒洋洋地一趟,抽一支喷喷香的自造烟卷,骨架儿松了,睡神儿来了,凉棚里美美地睡一觉,真是赛过“活神仙”。这是写葫芦棚的细节,也是葫芦棚下的生活深度和亮点,写好了就是文章的精妙之处;三是,写出葫芦棚的发展前景。伴着时代和社会发展,农村落实党的棚改政策,农家住上了高楼大厦,小院中的葫芦棚不见了。不过,我觉得葫芦棚并没有消失,不过变了新的花样,所以仍可写新的“葫芦棚”。我这样写道:“如今,就是住进时髦楼房的农家,也没忘记在楼下搭一个葫芦棚,甚至有的把它搭在阳台之上,显示着居高临下的俊姿。”农家是社会的细胞,葫芦棚是农家生活的亮点,写散文就要写对它的怀念,展望它的美好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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