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的年夜饭

我这一生，吃过八十多年年夜饭了。吃得最多的是农家风味年夜饭，但进城之后，也多次在宾馆吃过年夜饭。又过年了，回顾起来，吃年夜饭不在花钱多少，不在餐厅多么豪华高雅，也不在饭菜多么高档。吃来吃去，还是在故家父母亲手做的年夜饭好吃，有着特别的风味。尤其是父亲，从年轻时就学会了做菜办酒席，在村里凡遇喜白公事，都请他去当厨师，别看是个庄户厨师，在实践中摸索出了许多经验，做出的菜肴有传统的乡情味道，说来不信，一尝就知道。

每年春节，父母都很重视年夜这顿团圆饭，而且很早就做准备。有几个特殊味道的菜，秋天收获期间就留心收藏了，例如“金针炒肥肉片”这个菜，父亲在南山干活就抽空摘些黄色金针花，带回家上锅煮了，晾晒干后储藏起来，以备过年食用。母亲在院墙上种的扁豆，秋天结多了，摘来煮熟晒干，藏在筐篓里，过年拿出来做菜，吃着别有味道。俺家年夜饭的原料，几乎都是在小菜园里自己种的，无毒无污染，做得菜肴很鲜美。年夜全家人围桌就餐时，我慢品着母亲用黍谷做得老黄酒，仔细吃着几个青睐的菜肴。父亲做的普通菜“猪头肉拌黄瓜”，我一生中走遍天下，也没吃到味道更好的。后来我才弄明白，父亲拌黄瓜不是切成片，而是用刀拍碎块，拌时口诀是“不动筷，用手抓”，吃起来又脆又香，一点不肥腻;母亲的拿手菜是，用肉汤炖泡透的干扁豆，我特别喜欢吃这个菜，这两样东西融为一起，肉汤变得清纯，扁豆也不腻，有着清爽的特殊香味。有一个在大宾馆很少吃到的菜肴“金针菜炒肥肉片”，人们都认为这个菜肥腻，不愿多吃，我倒很愿意品尝它的清新美味。金针是山野仙菜，带皮的肥肉同它一炒，肉就不肥了。这个菜，不但可做酒肴，用饭时吃更佳。还有一些鲜明的菜肴，也很诱发馋虫，如韭菜黄炒肉丝，把瘦肉切成丝，爆锅炒熟，加韭菜黄一搅拌，马上倒盘里，肉面墩墩，韭菜黄微辣而甜丝丝，是特别鲜美的一个菜。还有南瓜炖当年养的小嫩鸡，羊肉炖豆腐等，都香味无穷 。俺家的年夜饭，没有山珍海味，没有高级营养品，全是庄户菜，却在家和在外工作的一家人，都爱吃的不得了。年夜饭的饺子，是小妹除夕上午去坡野拔的新鲜荠菜，加肉成馅包的，味道够上新鲜了。

我们现在生活富裕了，进宾馆吃顿高档的年夜饭不成问题，不过我觉得这年夜饭不一定吃得太好，主要是吃个应心顺口，有着乡情风味，才能有新年的新鲜感觉。我曾写过一首诗：

年夜饭

新的一年

吃得最早的一顿饭

不在多么豪华、丰盛

在于朴素而新鲜

最美好的愿望

阖家团圆平安

欢欢喜喜吃罢这顿饭

人人去把自己的美梦实现

农家过年，对传统的东西特别看重，那么这正宗的有乡情味的年夜饭，在迈向新年度的时刻，吃上一顿是有深远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