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菜园的辘轳歌

上世纪七十年代，在农村家家都有一个小菜园，像一颗颗碧玉明珠点缀在村庄周围,几乎每家都在小菜园里淘一眼井，按一台辘轳，一早一晚进菜园浇菜。自己种小菜园，不用赶市场买菜，并光吃新鲜的，又吃着很放心。在小菜园的管理上,家里人谁有空谁去忙一阵子，早去晚去都方便。浇菜很省劲，摇辘轳把水提上来，倒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一股清流汩汩流淌，想浇哪个菜畦就浇哪个菜畦，个把小时能把整个菜园浇完。多数人家，天刚放亮就去浇菜。这时绕村的辘轳欢歌嘹亮，清脆的声韵在霞光里荡漾，为山村奏响欢快的生活乐章。

我家的小菜园在村前，用木棍插的四方方小园子，在西南角打了一眼水井，按着一台辘轳。那时我在县里工作，妻子在家拖着四个孩子过日子，非常吃累。我都是星期六傍晚回家，碰上她在小菜园里浇菜，就去帮她摇辘轳。三根木杆搭的辘轳架，辘轳杆上穿着辘轳头，上面缠着一圈圈钢丝绳，铁环上系上水桶，哗啦哗啦放下去，井水就灌满水桶，握着辘轳把再一圈圈往上摇，一会儿摇上井台，把水倒入水池，开始浇园。农村晚饭吃得晚，吃饱收拾好，赶到菜园时月亮已升上东天，银色光丝射进菜园，像白天一样亮亮堂堂，菜园里的一切都看的清楚。喝饱水的一棵棵瓜豆菜，那枝叶摇在畦水中的倒影，都靓丽在我的视线中。那时妻子30多岁的年纪，干一天坡野活脱下沾满尘土的衣服，换上新鲜干净的去浇菜，受到月光的映照，显得有些儿俊俏。她摇辘轳的姿态，整理菜架的形象，都深深印在我心中。那个年代，我早已开始写诗，对浇菜园的绚丽情景，感到惊艳，灵感诞生，曾经为此写过一首诗：

辘轳

傍晚大嫂摇着欢欣

你的歌声牵着月色飞滚

提起来 一轮羞答答的天上明月

提起来 一串串亮晶晶的银河星辰

小菜园里的青葱瓜豆菜

每天月夜痛饮琼浆甘霖

你 抛去陈年老调哼出时代新曲

——一位尊在田头憋不住笑的农家老人

我家的小菜园，由于妻子管理细心，种的瓜豆菜长势喜人，长条黄瓜挂满架，青翠欲滴头顶小黄花，坠枝茄子如紫色牛蛋，篱笆上扁豆结满红荚荚绿荚荚，棚架上垂下一排排丝瓜一个个银葫芦……那个年代，妻子告诉我不用赶集买菜，当天吃当天采，我回家探家，她总是挽篮去菜园采来鲜菜，炒上几个让我尝鲜，有丝瓜鸡蛋汤、猪头肉拌黄瓜、嫩韭菜煎鸡蛋、辣椒扁豆炒肉丝等，清香可口，吃进肚里很舒适，非常享受。我想，这么新鲜的瓜豆菜肴，都是辘轳浇灌出来的，是那清纯无污染的水孕育出来的，成了我们全家人健康的宝食良药。那段自种菜园的时光，几十年过去了，那辘轳的清脆欢歌，依然响在我的耳畔，诱发我许许多多的美好回忆，不时诞生深深的思念。